犬馬的天空 履地所至 俱是犬馬之域 跳格子 拋垂直的陀螺 飛躍小水溝 彩虹遠遠的背後 寫滿藍文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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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某夕，楊師昌年設宴，邀詩人周夢蝶同飲，座中有夢蝶友書家曹介直，楊師之生學者蔡進豐、女詩人羅任玲與余，偕師母計七人。余先至，夢蝶等人隨後登門，即圍桌而食，進豐兄取酒鬼一瓶斟酌，楊師笑曰：「吾今有三徒輪番征戰，將報前日一醉之仇。」曹公笑答曰：「諸輩仔細聽來，量不如人，猶念茲於今？」余急取杯謝曰：「愧煞吾師，生誠不能飲，謹謝罪。」曹公笑曰：「已折一將。」任玲亦舉杯謝罪，曹公復笑曰：「損二將矣。」進豐兄取杯敬曹公：「敬曹公一杯！」楊師曰：「尚餘一將可供輪番。」楊師指牆上對聯，曰：「此人書、詩、畫，俱絕妙，汝識之乎？」曹公正色曰：「不識！」眾皆歡笑，余莫知其然，待細觀款識，乃曹公所寫，堅稱不識以避其譽美也。

周公言絕少，兀自淺酌嚼菜，著一襲深藍長衫，線頭白露，頗見襤褸，卻極素雅。任玲碩士論文欲研究周公，進豐兄有《周夢蝶研究》一書，余素仰周公詩文，故有此宴。曹公善飲喜談，與周公為半百之交，形影不離。曹公曰：「進豐照顧周公多矣。」進豐兄曰：「吾僅為二房東。」眾人不知所以，曹公曰：「始，周公賃居淡水，進豐將自家空出，迎周公入居，分毫未取。」楊師問其故，進豐兄笑曰：「吾為惡房東也！吾執教嘉義，新店舊居乏人照料，故委屈周公。」曹公曰：「彼屋誠新，殆周公此生所住之最佳者！」進豐兄逕自取杯敬周、曹二公，復言：「吾僅為惡房東矣！」其顧人之全，不伐之善，益使敬重之。

任玲有《逆光飛行》詩集，頗多佳作。詩人研究詩人，自當深入肯綮，復得周公相助，抉微探賾，容或期待。楊師曰：「周公在場，機不可失，小扣小鳴，大扣大鳴。」任玲遂問某詩何以如此，彼詩緣何這般？周公答以小時嘗聞一胡桃樹下道士，然周公聲小，且雜鄉音，含糊不清，惜乎未能聽清。待周公言竟，楊師敬周公一杯，周公一飲而盡，進豐兄笑曰：「周公近日例行三不，今日破戒矣！」眾人問三戒，進豐兄曰：「不晚睡、不多言、不豪飲。」其時已過戌時，返家必晚，宴中復多飲多言，戒已犯矣──足見其興懷喜悅之意。

余有三年不能拾筆，楊師溫言相勉，後漸有起色，頗能書寫。余憶選課之初，語吾師不能書寫之憾，楊師緊握余手，告余曰：「青山長在，吾子之質如此，他日必有揚眉之日，不急一時，自當寬心緩寫，無慮！」後復聞張師大春嘉言相勉，遂又奮力相搏，以至於今，其間屢次發作，服藥調息，不一而足，而勉語長相左右，不敢一刻稍忘。楊師要余共襄酒宴，使余識見文壇中人，蓋促余加力馳騁，以期早日頡頏。余不敏，大病一場，早已無心，酒闌燈稀，隆情盛意，不能輕忘，記之載之，自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