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人 】第二章 - 影像
「路上小心。」耕司說。
「你也是,拜拜。」小惇揮了揮手,催起油門,背影漸漸走遠。
本想拜託小惇順道載自己去火車站的,但現在身上裝了一台攝影機,萬一給小昏看見自己和其他女生共乘一台摩托車,真不知她會怎樣想,還是避免瓜田李下好。
許久不曾在公車站牌下等公車。上一次等車已經是高中時代的事,以前每天都要起個大早,特地騎腳踏車繞到小昏家附近的公車站,和小昏一起搭車上學,在車上一同吃早餐、聊天。
那是從前耕司每天最期待的時光。
弦月下,耕司吹起口哨。每當他心中有感觸時,總會不自覺地吹口哨。
不知名、悠揚的樂色隨著晚風散去。
公車來了。
投下十五元,公車繼續往火車站開去。
火車站似乎沒什麼變,同樣,好久沒來這了。也許是想搭火車的心情使然,耕司才會想親自到有田家拜訪一趟。
火車站內設置的時鐘顯示,五分鐘後便有一班電車。
「真幸運。」耕司開心地說。
在自動購票機中買了一張往楊梅的電車票。走向剪票口時,剪票員告訴耕司,現在電車不用剪票,也不是從這走,是要從旁邊新設立的電車讀票機那條走。
……原來現在那麼新潮呀。
耕司連忙向剪票員道謝。
把票插進插槽,小閘門便打開,讓他通行過去,隨後從另一端的取票槽取票。讓他覺得十分新奇有趣。
耕司找個位子坐下後,拿出手機,玩起內建的賽車遊戲打發時間。
過沒多久,車站內的廣播系統傳來廣播,這班原訂七點十八分的電車竟然還要晚十五分鐘到。
往月台裡的時鐘一看,接下來也沒其他車可以坐了,看來只好繼續等這班車。不過,也慢太多分了吧。
「也許是電車出了什麼問題。」耕司自行幫這次的誤點事件作下註解。
繼續玩著賽車遊戲,似乎越跑越順,在第十三次挑戰時,跑出一分二十三秒五六的佳績。打破小昏之前一分二十四秒,保持將近三個月的紀錄。
「哈!這下可以回去跟小昏臭屁。」耕司將手機放回口袋,電車就快要來。
耕司踏上電車。
他所乘坐的那節車廂並沒有其他乘客,耕司可以用最舒服的坐姿坐在椅子上,甚至用躺的都可以,不用在意他人眼光。
望著窗外的景色,雖稱不上美,卻使耕司著迷。
對耕司而言,從火車內往窗外看風景,就是和在汽車內看有不同風味。
小時候,耕司和媽媽兩人搭乘火車要到外婆家,耕司指著窗外說:「媽媽,外面的風景動得好快,好可怕。」
媽媽微笑地說:「呵,這有什麼好可怕,你知道嗎,要是火車的速度能夠再快點,就能超越時間,回到過去,回到你想回去的時光。」
「媽媽你想回到哪裡?」
「回到年輕的時候,再和你爸爸談一次戀愛。」
年幼的耕司發起脾氣說道:「這樣就沒有我了!不行。」
「耕司可以和媽媽一起回到過去呀,你就可以看見年輕的媽媽。」
「我才不要,現在這樣就很好。」耕司氣嘟嘟的說。
聽到耕司這麼說,媽媽笑得更開了,摸摸耕司的頭,說:「你現在還小,當然不會想回到過去,不過當你到了某一個年紀,你就會想囉。」
時隔多年,媽媽當時的話現在仍猶記在心。
如果火車能再快一點,就能回到過去。
如果我當時能再快一點,就能夠救媽媽。
耕司又吹起口哨。
從窗外已經可以看見楊梅車站的站牌,耕司撥了通電話給有田,要有田到車站接他。
甫下車,便聽到小孩的嘻笑聲,原來是兩名孩童就在月台玩起鬼抓人的遊戲。當鬼的那名孩子手中正拿著一塊玻璃碎片,朝另一名孩子追去。
「弟弟,等一等,這樣太危險了!」耕司唯恐小孩因此受傷,連忙上前阻止。
那名小孩好像以為耕司是要來責罵他的,拔腿就跑,還撞了耕司一下。
只見兩名小孩越過鐵軌,往一旁的民舍奔去,最後消失在夜幕下。
……是住在附近的小鬼吧,不過都那麼晚了,還跑出來玩,父母難道都不管嗎?
還沒出車站,耕司便瞧見那台年邁的水牛號,有田正坐在上頭抽煙。
「賴有田,動作很快喔。」耕司打招呼道。
「是啊,我什麼都快。你的臉色怎麼怪怪的?」
「有嗎?」耕司走到機車旁,用照後鏡檢查自己的臉。
「靠夭!你的手……」有田驚呼道。
「啥?」耕司低頭一看,右手有道約十公分長的傷口,正不停流出鮮血。
「雪特,你不說我都沒發現,一定是剛才的夭壽小鬼弄的。」
「手上的神經是都抽去賣嗎,什麼小鬼呀?」有田把抽完的煙蒂隨手一彈。
「
先載我去你家止血上藥吧,路上再說。」耕司跨上機車。
…
…
…
在有田家內,耕司清洗掉血跡後,簡單的處理傷口,先拿棉花棒沾上藥水消毒,再用紗布蓋上。
「還好傷的不深,不然我們現在是在急診室吃晚餐。」有田端上一大盤生魚片和炒螃蟹。
「快來吃,我媽到漁港買的,算你挑對時間來。」
「真不好意思呀,還要讓你們家請。」好久不曾吃上海鮮的耕司眼睛一亮,吞了吞口水。
「哎唷,耕司你好久沒來我們家讓我請囉。」有田的媽媽端出一大鍋魚湯,開心地說道。
有田的爸爸則去附近商店買了幾瓶飲料回來,一家人和耕司和樂融融的吃起宵夜來。
耕司心裡不禁又羨幕起有田有個美滿家庭。
四人一面寒喧一面用餐,倒也過的十分愉快。享用完海鮮大餐後,有田媽又端出一盤水果。
「耕司呀,幫我們家田仔介紹一個女友啦。」有田媽說。
「沒問題,我在便利商店打工時搭檔就是個超可愛的女孩子。」耕司想起小惇似乎沒有男友。
「那你還不快點辭職,換我來接。」
有田爸往嘴裡灌一大口啤酒,拍了桌子說:「對!叔叔帶你去工廠幫忙,給田仔去便利商店工作,然後他就可以在飲料櫃後面搞……」
「瘋酒鬼,你跟小孩子胡說什麼。」有田媽擰著有田爸的耳朵罵道。
耕司和有田二人對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
看著壁上的時鐘已走到十點,耕司起身說道:「阿姨,時候不早,我該回家了,今天謝謝你們的招待。」
有田爸已經醉倒在一旁,於是有田媽吩咐有田載耕司回家。耕司則是推辭說自己坐火車回去便可。
「少七七八八,走吧。」有田扔了頂安全帽過來。
接過帽子,耕司也不再拒絕有田一家的好意,點頭說道:「今天真的謝謝你們。」
乘著夜風奔馳,身心倍感暢快,很快地,摩托車已行駛到耕司所居住的大樓下。
躍下車,耕司將安全帽還給有田,叮嚀道:「滿晚了,騎慢點。」
有田揮揮手,車尾燈消失在街尾。
耕司回到家中,小心翼翼地將要送給小昏的項鍊收進抽屜後,便拆下紗布、攝影機,走進浴室洗澡。
他刻意避免讓右手碰水,傷口碰水的感覺可不好玩,只能用毛巾沾水擦拭其他部分。現在仔細想想,那道傷口真是給玻璃劃傷的嗎?若是由玻璃造成,傷口應該較為平整,而被劃開的傷痕除了有些偏不規則旁,還有部分擦傷破皮。
可見造成傷口的東西並非如玻璃般鋒利物。去年到河邊玩水時小腿曾被石頭割傷,石頭除了尖銳處,還有一些不規則的隆起,那時的傷口就和現在類似。
自己也真遲鈍,連什麼時候受傷都不知,要是給小昏看到,又要被唸一頓了。
洗完澡,重新替傷口上藥後,耕司按下電腦開關,打算把今天上班時所想的推論放上刑人網站。
這時,手機響起。(昨天的教訓讓耕司把鈴聲換掉)
是小昏。
看看時間,已經超過十一點。
……哎呀,過了講電話的時間,不知道小昏會不會罵人。
之前小昏在大學唸書時,十一點便是兩人講電話連絡感情的時間。
耕司連忙接起電話:「嗨,小昏。」
「你跑去哪了!打兩通電話都沒接。」電話那頭傳來高分貝的嗓音。
「剛在洗澡沒聽到嘛…」耕司不好意思地說,
「我現在和賴有田在壢新醫院,他被人刺傷。」
「什麼!怎麼回事?」
「我去便利商店買東西,怎知道回來的路上就看到他倒在路旁……」
「有田傷的怎樣?」
「好險被刺的地方只是大腿,沒有生命危險。」
「嗯,你現在來載我,我過去看看。」耕司掛上電話。
……怎麼連有田都遇上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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