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負 2001-1127
十月上山,深粉紅色的玉山石竹稀稀疏疏,倒是白花香青依然成簇地迎向陽光,小檗的豔紅的圓形漿果點綴在冷杉及圓柏林中。
◤
沉旬甸的背包,壓在肩頭兩端,汗水潸潸地溢過頭巾,繼續向下奔流。
眼看著路旁的里程告示牌沿途遞減到距離排雲山莊只是一公里不到,可再怎麼想撐過這段路,也是每隔數十公尺便難受得要彎腰抖動一下背包,每走個幾百公尺,就須停下來喘息。飢餓的身軀,委糜的能量,著實深感自我的無能。
再登玉山,扮演角色已轉成為挑夫,背負著三十多公斤的重量上山,雖然體力已較前次增進許多,仍是後勁不足。幾次不得已的長時間等待隊友,只好眼巴巴地放由肌肉冷卻,意志力也因為過度放鬆而未能全數收束。
遇見許多背著四、五十公斤的鋼板鋼條上山的原住民朋友,據說圓峰營地又要重建。看著彼此扛負的重物,相視一笑地互道辛苦。休息時,向一來自新鄉的女人問起為何她也得為了一天四千塊的工資而扛起四十公斤的東西,她無奈地笑答都是因為將有好收成的果園被一夕而至的土石流淹沒。
「人家的土地是真正的土地,我們的土地是國家的公園,山林的保育地……人家的女人是真正的女人,我們的女人要上山要下海,晚上還要餵奶……人家的工作是真正的工作,我們的工作是白浪的不要,外勞的剩下……」阿里洋在【實話實說】這首歌裡這樣唱著。
如今已經沒有腦力面對這類的問題,過多的言語討論,多半只是廢話。
走走停停之間,苦撐到排雲山莊;然後還要再回頭接應體力不支的隊友。
難怪父親老是對我說:這條路的錢不好賺,去考個公職吧!
◤
收拾好杯盤狼籍的晚餐,多數的隊員因為疲憊,也因為隔日半夜二點多便要起床,準備登頂看日出,多半都已經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天的忙碌,在夜晚八點多結束。從小背包裡取出預藏的高梁酒隨身罐,帶著打火機和煙,坐在山莊前的水泥台階,書寫手札。
還有幾攤山友,各成單位聊天、煮食,三不五時便有人端著烤好的「伏特加山豬肉」傳遞食物,那滋味實在是不錯的。整個氛圍熱鬧卻不喧鬧,溫暖而舒服。
心裡明白,我終究是習慣黑夜甚於白晝。
這裡有最接近人們的星辰,以亮眼的方式,在夜空中和我們對望。
記起前些天,我逃也似地離開誠品書局,因為幾乎窒息。
一個我甚是喜愛的作家,新瓶裝舊酒地出版他十多年前從淡水河出發所寫下的一串串人間故事,如今看來,其情感過於浮泛,不脫當年他的寫作風格,但是作家溫柔的筆觸,還是再度使我動容。
翻閱誠品閱讀,刊出蔡明亮、侯孝賢、林正盛……等導演的訪問,台灣電影工業不爭氣,但執著的人並不會因而放棄。
侯導的「千禧曼波」也出了劇本和電影筆記,快速的城市,流逝的愛情,相較於蔡明亮、侯導那一代,對比出一種無法渲洩的壓力與生命力。
面對著生命不可承受的輕,卻無從反叛起;每每思及島嶼上這一代年輕的同儕其偉大的理想,在於以考公職與教職為己志,我心中鄙夷,卻又羨慕。
林正盛說:想拍電影,不怕死便來吧!
流浪山林之路,何嘗不也是如此嗎?
文章定位:
人氣(72) | 回應(0)| 推薦 (
0)| 收藏 (
0)|
轉寄
全站分類:
不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