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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8-06 05:51:27| 人氣4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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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總是會哼起「航行」這首歌曲。
秀姑巒溪口的這百餘個日子裡,常常拿起吉他,對著撥奏譜,輕彈這首「航行」。
第一次學唱這首歌,是好多年前了,在熟悉的曾經認定是另一個故鄉的達瓦蘭,在熟悉的那間教會裡,彼時教唱的,是那位美麗但卻最終使人無言以對(既親近又遙遠)的女子W。
之後,五、六年過去了,同一時期的朋友們,大家共同的經歷無數重要而深刻的歷程後,如今,一個個都沉淪在各自的生活中。
「航行」及另一首當初同時學的「飛翔去」,依舊不斷地不斷地,響起。
也許是象徵大學時期的那段激揚青春吧!那些人,那些事,繼續在記憶裡盤根、展延。

拿起吉他,彈奏「航行」,因為又要去流浪。
shawn說:
要背著行囊,離開熟悉的地方,更要用掉幾十個消極的理由。
 而我總無法累積足夠的理由。
 就像任何一個無聊的抽獎活動,總要累積足夠的點數,
 才能換到自己想要的獎品。
 什麼時候,我才能湊足點數,得到我想要的獎品呢?
我又是怎麼背著行囊,就離開熟悉的地方呢?
偏著頭仔細想想,才發現,我都是沒什麼準備地動身之後,再去思索該賦予何種理由。
因為「直覺」需要遠行,所以離開。
因為離開,所以才更突顯自己的需要。

【二】
菸,倒是越抽越頻繁,逐漸有控制不了停不下來的感覺。
情緒異常的浮躁,無論做什麼事都沒能讓心有效的平定下來。
前途、工作茫茫未知,又還要預備著旅行的勇氣和決心,對生活造成循環不息的困擾。只能用睡覺來自我麻痺,白天一直睡到下午二點左右才起床,四處走走,吃過晚餐(還是那吃了三個多月的已經吃到快受不了的拉麵配皮蛋),又昏沉了二個多小時才清醒。
彷彿有吐不完的氣,所以有抽不停的菸。
不然,又能向誰訴說……能向誰訴說呢?我不習慣四處傾倒心裡的垃圾。只好密實地握緊胸前那條守護著自己的月光項鍊。

攤開地圖,再列出須準備的東西,看來,是真的要進行旅行了!每次都有種被迫的感覺。也好吧!把這個未竟的夢給結束掉,結局如何倒是不管。能成功嗎?好遠呢!實在沒什麼把握。
不過,實在是哭笑不得,每一次的旅行,都跟風雨,或者寒流,或者夜路,脫不了關係。
早上難得六點多便醒來,乍見窗戶竟折射著溫熱的鵝黃色陽光,清清涼涼的晨風裡,有一脈使人慵懶的和煦。結果,一、二個小時後第二次醒來,卻是由於聽見雨聲。那種會使行人提步狂奔,使在室內的人急忙關上所有門窗,會讓人打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的滂沱大雨。
雨下著,然後接續著一整天的陰霾。
氣象報告說,今天下雨是因為南方的鋒面接近。而明天之後,東北方有氣團南下,北部及東北部將會有豪大雨,且氣溫下降四~五度,溫差則在十度以上。
冷冷的夜風吹了進來。
聽說,隔天有個旅行要開始,是罷。
事情的開始總是困難的,但最會讓腦細胞迅速壞死的,卻是開始前的那些漫漫等待。旅行要如期進行嗎?我拿不定主意,不過,即使猶豫,依照過去的習慣,還是會出發吧!
告訴自己,生命本有可預期與不可預期之事。我必須學習去面對任何可能出現的狀況,必須要有「場然迎接」和「接受」的心態。
寫那麼多廢言,其實還不是因為我不能允許自己輕易放棄。

【三】
昨夜睡得不好,想了很多很多,於是失眠。
以致早晨實在是極不願意醒來的,甚至賴床賴了近半個小時。
原本疲倦的打算延後一天出發,不過,根本說服不了頭殼內的那綑死腦筋。更何況出了個大太陽,出乎意料居然是個豔陽高照的晴天,我能說不嗎?恐怕不行。

再次選擇用徒步的方式。
行走在馬路上,外來的異樣眼光不斷,這是當然的,看到一個背著紅色登山背包的旅人在大太陽底下徒步前進,任誰都會好奇地上下打量。這些目光,好比是一顆顆朝著身上擲來的飛球,我必須做出判斷,要把球接下,或者一棒打回,還是閃躲避開。每一種反應之後,都會產生相對應的另一種反應。但是前提是必須要能越過各反應所需之活化能的門檻。
我總共採行了漠視、閃避、和微笑這三種方式。
方式的選擇,跟對方的性別、年齡、群體大小等有較明顯的關聯,對方的條件會在心裡造成不同強度的反應,迅速地表現在神情和目光上,傳達給對方開放或封閉的訊息,對方在透過內在心理機制的反應後,再傳達回阻隔或持續互動等等的訊號。
目光的交錯是很短暫的,但就像高手過招於無形之中,勝負或結果自明。
還是感到非常有趣呢!(可惜我在目光的比試中,落敗居多)不過我已經盡力使出我的微笑了!

其實我尚且在調整自己的焦距。
徒步旅行會引發的訊息很多。有來自於外界人物景觀的外來刺激,有來自背上那沉重行囊的干擾,有來自內在源源湧出的思考,有從腳底傳來的觸感和震(牽)動……
我走啊走,身體晃啊晃,那些個訊息們相互碰撞、反應之後,放出熱能、吸收熱能、分解、再反應、結晶、沈澱……總會產生新的生成和平衡。
我還在觀望著會達到哪個穩定點,結果,天空又陰了,雨一滴滴溼了我的衣褲。那時才不過走了三個多小時,差一、兩公里就能完成秀姑巒溪口(長虹橋)至豐濱的這段二十公里路程。

【四】
記不起來那是哪一年了,多半是被那個寫「老鷹的故事」的沈振中先生害(影響)的,因為有次他來學校演講時提到過去他曾隻身由基隆走到屏東,之後,我去尋讀他收錄於書中的行走日記,短短的沒有幾頁,隨便翻翻就完了。可是,隨後陸續知道有「核四公投.千里苦行」、及「優人行腳」這些消息,我忘了這些是什麼時候出現在眼前的,總之,我因此而興起「徒步環島」的信念,準確一點,應該說是從徒步這樣的行走方式裡去(重新)經歷和體驗人與地的關係,人與自己的對話,人跟外界緩慢的相對移動(認識)。
那一年的開始,只是第一個出口罷了。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累積勇氣,懷抱環島的信念,我也真的在那年八月初的某個早晨踏出門,並且朋友還陪我走了一段路,有股要慷慨赴義的味道。
我沿著省道,從台南市美麗的烏臼巷起行,經西港、佳里、到學甲,三十多公里是第一天的進展。
當晚借住在學甲國中的教室內,我坦白地向值夜老師表明來意,央求借宿一夜,隨後進了一間教室,擦了澡,洗了衣服,寫完日記和明信片,正準備休息。突然就在此時聽見幾聲好像是呼喚我名字的聲音,當時我還認為自己在學甲無親無故,絕不可能是叫我的,應該是我的錯覺,但是,過沒多久,竟看見紅著眼的外公和小舅衝進教室裡。我們都嚇了好大一跳。「怎麼可能?」
他們一邊數落我,一邊幫我收拾東西,然後帶我上了一台計程車,回去距學甲不遠的中營。
到中營時,只見外婆和一堆親戚正站在門口「嚴陣以待」,我提著二十多公斤重的行李(不敢讓外婆代提以免更加為我心疼),低頭走到門口,迎向他們那些不難猜測的教訓和安慰。

打電話回台中,難得一向嚴厲的父親此次竟沒有大聲的斥責,只口氣溫和的告訴我別再做這種危險的「傻事」。
過了一夜,我搭車返回台南,在車站前的興南客運總站打電話請朋友來載我。
從此,那成了一個極大的笑話。其實我暗自慶幸著還好走一天就結束了,沉重的行李、無法負荷長途行走的扁平足、痠痛的肩膀,真教人吃不消。
追查洩密的原因,原來那天是學甲國中的那位老師以為我是跟家裡鬧得不愉快而離家出走,所以打電話到台中給我父親,父親再請住在中營的外公和舅舅們到學甲把我「逮」回去。
被逮的經驗,不知不覺的成了一個心中的夢魘,曾在某次睡在海邊觀景台的流浪夜裡的夢中出現,並使我惶恐的驚醒。
然而這次徒步的經歷,卻又使我染上徒步旅行的癮,使我在每次的旅行之中,都特別在意那用雙腳認真行走的體會。

【五】
臉上有沙沙的觸感,那是被吹乾的海風,用手指抹了一些放進嘴裡,鹹鹹的滋味,挻不錯的,再用舌頭舔了嘴唇四周,算是多少補充流失的鈉離子吧!呵!
接著雨來了,在臉上凝成水珠,流下。
從額頭,流過眉間的那幾條縱溝,滑入雙眼,然後是一陣陣酸澀的劇烈刺痛,幾乎睜不開眼。
撐起雨傘,象徵性地遮蔽厭惡淋雨的心情。

在豐濱的一家商店買了二罐飲料,從老闆手中接過來的零錢才剛要放入口袋,一時沒握緊,一枚十元硬幣掉落地面,彈了幾跳後,居然直直地滾入水溝內……
走到街道對面,找個遮蔽處,從溼淋淋的身上卸下行囊。心情非常地糟。
我不由得思考該繼續,還是放棄?
身體的狀況其實還不差,反應比預期來得好許多,但是我卻很想結束,因為……

因為看見沿途那些在田地上工作的農人,一位蹲坐在地上收整芒草的神聖如雕像的農,一個臉上沾滿泥污的少年認真堅毅的神情,那是生活。

因為看見一位逆向走來的身著袈裟的托缽僧侶,我驟然感覺到自己如此的愚蠢和放不下,我以為我已經可以放下很多了,相較之下,只能汗顏。
我需要被滿足的慾望愈多,擔憂的愈多,就愈脆弱,愈依賴外在有形的可握得住的器物。我背負(不論在身上或心上)的東西多,就放不開,因此無法用安定的心思來「觀照」,二者互為影響,互為因果。佔(擁)有越多,失去就越多,能吸收的,反倒越少。(假使不是背上的背包、相機……都是花不少錢買的,還真想扔在路旁,用比較解脫的心來繼續路程)
其實,我真正的需要,「真正」的需要,真正的「需要」,可以是十分十分稀少的。

所以覺得自己很愚蠢。這念頭因遇到下雨而催發。而衍生思考徒步旅行的繼續(尤其可預知雨將持續不斷),是對「旅行的執著」,或者另一個愚蠢(盲目)?(執著的冒險,不過是美麗矯飾(成功)的愚蠢,而愚蠢也許只是失敗(未完)的冒險行為罷了……)

因為寫著寫著,發覺在札記上竟潛意識地寫下好多個「回去」、「回家」這樣的字眼。
因為找不到立即性的強烈需要繼續旅行的理由。
因為直覺地「知道」癥結之所在,和某種程序的完成(經過),有點像是個禳除的儀式吧!於是這趟旅行便可以結束了,另外還有更重要的事該去做……

所以便結束了吧!
早上Am8:47出發,午后Pm2:17分搭公車返回,計六個小時。
可能又鬧了一個大笑話。
但,最後要面對的,是自己,還是他人?
我明確地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下這樣的決定。套用個宗教性的字眼,可以說是「天啟」吧!呵!
我也真的倦了,那種「心靈失根」的生活,我究竟是眷戀家園的。
告訴朋友lianes說:我只想找個工作,平平淡淡的過日子,不要再當什麼漂泊的浪人了……
她竟「噗哧」地笑了起來。


2000-1026完稿於 瑞港公路 21.5k




台長: CUD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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