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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倒慾望的方法 文學迷的買書、讀書與藏書

◎張貝雯（文字工作者） 　(中國時報開卷版20040405)


詢問每個藏書家在搜書過程中獲得的樂趣，或可得到千百種答案，唯一的共通點大約就是：「一發不可收拾」且「在所不惜」。

關於買書、讀書與藏書，文學研究者劉森堯抱持某種「精神分析式」的信條：

「要擊倒慾望的最好方法，而且也是唯一方法，那就是去滿足它」。

嗜讀文學的他，近十年間開開心心地鑽進西洋古舊書的世界，以此向熱愛的大師和經典致敬，縱使因此負債也不後悔，甚至還沾沾自喜。

讀書，從來不借書

為書孤注一擲的慾望，或許也有「原型」可言。劉森堯熱中於買書藏書的故事，要從他初中三年級的書櫥夢開頭。他在中學期間因為經常買課外讀物，家中的書本數量很快地累積到無處可放，他遂夢想擁有一個配置玻璃門和活動隔板的書櫥。雖然身無分文，他仍多次造訪家具行，不但自行畫出樣式、談妥訂製價格，還不死心地多方向親友遊說借支，最後竟讓他美夢成真。

三十多年來，這個別具歷史意義的書櫥在劉森堯家中保存無恙。隨著閱讀愈廣，劉森堯家中的書櫃數目持續增加，前年他從法國暫別學業，郵寄五、六十箱的書回台灣，目前的藏書總數估計達到五千本，「我從來不（從圖書館）借書回家。」劉森堯自豪地說。在愛爾蘭和法國攻讀文學學位時，他尤其瘋狂收集大師首版書、簽名本和特殊版本，如此癡迷造成生活上的經濟負擔，他仍說「反正書買了放在家裡，心裡會很舒服」。

舊書店：最精采的文學書屋

一開始，劉森堯為了尋找絕版書而造訪二手書店，店裡特別以玻璃櫃陳列、定價居高不下的首版書立即吸引他的注意；那些書籍的印刷或許不夠精美，內容還常有錯誤，內行的讀書人卻視之為愛不釋手的珍寶。劉森堯在愛爾蘭求學時，經常去逛都柏林市黎菲河邊小巷裡的一家舊書店，與老闆相熟後，他因為懂書而受邀代班坐鎮一個月。一回，他只憑著顧客印象中的小說第一句話，竟賣出一本價值台幣十萬元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首版書給金婚紀念的夫妻，讓他和老闆都得意不已。

「一般賣新書的書店大同小異，而每家舊書店的書目少有雷同，可以一再去挖寶。」劉森堯解釋，舊書店裡除了人們淘汰的二手書、出版社的庫存書之外，也有作者簽名書、上個世紀的珍版書等，法國的文學出版特別蓬勃，舊書店因此成了最精采的文學書屋。劉森堯在法國中部小城讀書時，每個月都有一、兩次與友人到其他城市參加圍棋比賽，順便去逛當地的舊書店搜尋珍品。劉森堯尤其懷念小城每年舉行的舊書拍賣會，上百個攤位每每讓他目不暇給、摩拳擦掌地翻書搶書。

愛戴大師，收藏其首版書

劉森堯把收藏首版書視為擁護文學大師的表現。例如普魯斯特的鉅著《追憶似水年華》，他早已擁有法文poche版和英文普及版，然而，一回劉森堯在舊書店裡發現1913年Grasset出版的《在斯萬家》，是當年普魯斯特未獲出版社支持、自掏腰包印製的版本。儘管此書的印刷不夠理想，劉森堯還是樂於力挺普魯斯特的創作勇氣，現場即使拿不出兩萬台幣書款，也跟書店老闆爭取到分期付款買下。

因為特別鍾愛《追憶似水年華》，劉森堯收藏多個版本，包括1954年七星叢刊第一版（三冊）、1920年代的Chatto and Windus版（兩冊）、1990年的Modern Library版（六冊），平裝本則留待上課教學用。他近期又托友人上網購買1990年代的七星叢刊新版本（四冊），理由是「新版本的註解增加、又附有手稿」。至於Penguin最近重新編印的英文版本，劉森堯忙著補充道：「那是一定要買的。」

劉森堯強調，同一作品因為不同的出版社印行，會有不同的用紙、版面編排、封面設計，加上註解、插圖和導讀人的差異，都是他的收藏理由。劉森堯也收藏同一作品的不同語言版本，經典作品如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的《細雪》，他買過中譯、英譯和法譯本；當代作品如德國作家徐林克的《我願意為妳朗讀》，他讀完法譯本後很喜歡，又去買下德文原版和英譯本。對於此種收藏癖，旁人責怪他竟要多買一本「內容一樣」的書，他總無辜地解釋「可是版本不一樣啊！」

古典的閱讀品味

「有些書就是買了心裡覺得舒暢，看不看反而不重要，比如印刷好、封面好。」劉森堯的收藏範圍，更進一步鎖定特定出版社Knopf的書，稱讚其「紙張不反光、又經過Acid-free處理不會變黃，號稱能有兩百年壽命。字體、字級、行距都恰到好處」。

他感嘆當今的書籍印製不如過往，隨手從書架上拿出一本19世紀初的書，撫摸不規則的頁緣，說起曾經買過未裁切書邊的舊書，「回家後花一個晚上把邊緣拆開，心裡就很愉快」。對劉森堯而言，收藏舊書充滿著驚艷與驚喜，更是一種古典的閱讀品味，只要翻開每本書的扉頁，一段個人回憶、一則文學傳奇就又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