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起隔鄰的泰國,柬埔寨的夜晚,相對安靜許多。暹粒,位於吳哥窟旁的市鎮,聚集了無數來自全世界的觀光客,有富裕的,有年長的,有刻苦的,也有年輕的。但是當太陽西沉之後,多數的巷道只剩下幾盞昏暗街燈,以及不斷在路上打轉拉客,像蒼蠅般的摩托車司機。
揮趕著蚊子,在路邊小攤吃完晚餐,我沿著暹粒河岸散步,思索著眼前的寂寥因素。或許是這個小城的夜色本來就乏善可陳,也許是白天的吳哥城已經帶給遊客太多滿足。
白天,在此佇足守候,可以拍下柬國人在河裡捕魚討生活的光影,這對許多攝影愛好者來說,是一幅絕佳的落後國家人民圖象。現在,它只是一條毫不起眼的大水溝,靜靜的橫躺在那邊,在夜色下,看不清它的流動,或是歇息。
河岸旁的飯館,燃著昏黃色燈光,看似羅曼蒂克,卻只點綴了三兩個服飾雅致的西方人士。
走在昏黑的橋上,一個摩托車司機靠了過來想要拉生意,他用著不甚標準的英文打探我的目的地,我揮了揮手,“No, thanks!”,謝謝他的詢問。我只想隨便走走,頂多到舊市場旁的酒吧,喝杯吳哥啤酒,不需要他載的。
他不死心的放慢速度,跟著我,問我從哪裡來,住在哪間旅館,來了幾天,有沒有僱用摩托車司機。我只想一個人清靜清靜,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也許看我孤獨一個人,接下來他又問我要不要去找年輕漂亮的小姐按摩。
我煩了,直接回話說若想要作我這筆生意,請先到舊市場等我。如果我酒喝多了,頭腦不清楚,懶得走路,那麼我會請他載我回旅館。耗了一陣子,我已經走到河的另一岸,舊市場已在眼前,他只好識趣的掉頭離去。
這裡的摩托車司機,對許多觀光客來說有如蒼蠅般的厭煩。但換個角度想,他們也是為了生活。白天和一個司機在路邊閒聊,他原來是個學校老師,月薪不過二、三十美金,當了摩托車司機之後,被客人僱用一天的行情約是五、六塊美金,如果去路途較遠的景點,還可以多索取些費用,零零總總算起來,賺的比老師還多。
也難怪,摩托車司機總是會盯著在路上徒步的觀光客,就算客人現在不想坐也沒關係,他會死纏爛打的跟著,想盡辦法表現自己的友善,期盼著明天,這觀光客能賜給他一天的工作。
終於,走近了舊市場,路旁老舊的法式建築,羅列了幾家小酒館。
我理想的酒吧,要有露天的座位,人多嘈雜,偶而,還必須放些高音量的電子或搖滾音樂,因為當一些酒精下肚之後,聲帶的振幅往往會不自覺增加百分之五十以上,唯有靠著四周嘈雜環境,才能免於人家的注意,也省得被別人干擾。
不過,這兒的酒吧,符合理想的屈指可數。頂多只有騎樓外的幾張桌椅,達到露天的條件。
但是,就算真的找到一間不錯的酒吧,當坐定之後,仍會是無趣的。酒吧內固然一片喧囂歡愉,伴著酒瓶撞擊聲響,英語、德語、法語,交雜著,有時候還會聽到兩句日語或韓語。但是酒吧之外,卻是一片漆黑與寧靜,這仿若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除了觀光客享樂文化之外,在這酒吧裡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本土風情。
能夠住在這市區的柬國人,算是經濟狀況比較好的。但是他們頂多也只搬張小椅子,蹲坐在街道旁,藉著微弱的光線,看看酒館裡觀光客是如何在這熱帶的夜晚揮霍生活。
坐在吧台邊發呆了好一陣子,我決定起身去前一晚看上的網咖。那裡有冷氣,有17吋螢幕,一小時兩塊美金。
走在路上,當然又有摩托車接近。同樣的問句,同樣的美女馬殺雞。反正無聊,我隨口問了價錢,一小時十美金起跳,年輕的司機應著。
十塊美金,對我來說算是這趟旅途中的大額開銷,在旅店住一晚只要三美元;而且,習慣了一個人旅行,有沒有美女相陪,已經不重要。他聽懂了我的意思,但還不離去,低下聲,問我需不需要大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小塑膠袋,裡面裝著五捲大麻煙。
我拿在手上把玩,他開價五美金。我笑著問他品質如何`。雖然第一次碰觸到大麻,而且連煙都不會抽,但還是要保持一付老練的態度,這是單獨旅者自保的要項之一。
他拍著胸保證有勁,我若真的想要,價錢好商量。
一樣充當老手的語氣,「這太多了,我一個人抽不完」。
「你可以慢慢享受,一天抽一兩根,這樣連續幾晚都可以享受到舒服的感覺呀」。他露出白淨門牙笑著。
我壓根沒有要抽大麻的意願,只好和這年輕司機胡亂應對一陣。幸好,轉眼間就晃到網咖前,我揮了手對他說,「改天有需要的話,我再想辦法找你」,然後趕緊鑽了進店門。
千百年前,這裡的人們創造了極度輝煌的文化,留給後世如此撼動人心的珍寶。但歷經了殘酷的紅色統治,以及動盪不安的政局紛擾之後,原該屬於天之驕子的柬國人民,卻必須在暗夜裡,兜售著大麻,或賣弄著靈體,或乞討觀光客賜予生存機會。我不知道供奉在崴莪吳哥城廟裡的諸神們,面對此景會如何作想。
走出網咖,夜已深沉。拎罐吳哥啤酒,沿著大路,邊走邊喝的晃回旅店。這段路程約三十分鐘,我大概說了十次以上的“No, than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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