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糊裡糊塗的跌進冒著白煙的溫泉池,寒夜裡的這陣雨絲,把我從冷冽的天際拉到這溫暖的世界。
這就是當顆小水滴的特質,可以選擇和其他水滴安分的在大河裡遊蕩,累了,就找個寧靜的河岸休息。也可以擠到河面,乘著風,讓身軀浮起,往未知的世界漂流。
小時後,我多半只能在不遠的地方,和親人一起漂流。我還記得在七家灣溪打轉的味道,那天,樹葉染上新的綠色。天氣冷了,我化成雪花,湊著熱鬧飄上合歡山,享受銀白舞劇,對面的奇萊老大,向我露出親切的招換。
慢慢的,我學會了比較好的漂流技術,開始嘗試飄到更遠的地方。
奇萊老大的呼喚,一直在我夢裡出現。於是,我跟著其他水滴,千里迢迢投向他的懷裡,遠方表演雲海波濤的小水滴,不斷地變換隊形歡迎我們,黑水塘裡的朋友們,跳進滾熱鍋裡,讓已經凍著的火鍋料變的更暖和。
我感受到在荒野裡四處漂流的趣味。
我在大武山腳下的溪谷裡奔竄,跟著蒸散的浮雲,飄邈在她羅瑪琳池畔,乘著午後氣流,越過群山,跌撞在八通關古道上的幽情灣流中,回歸太平洋的湛藍擁抱。
有個夏天,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穿過一個我從來沒達到過的氣層,欣喜的降落在漢江旁。在人蔘雞香味繚繞氣息旁,看著這樣陌生的國度,原來,我可以飄的這麼高,這麼遠。
然後,我在阿姆斯特丹的運河上和啤酒醺吻,在萊因河畔吸吮德國豬腳香濃汁液,在布魯日的典雅河道旁獨舞,在塞那河上品味法式香頌,在盧森湖畔凝視著夜光倒影。
我決定要在我能飄的時候盡力去飄。
遠離科羅拉多河之後,我順著風,鳥瞰曼哈頓的璀璨,轉過身,融進津輕海峽的深夜,搭上向南的風,停在東方明珠塔下,等待前往東方之珠的洋流。炙熱,將我再度拉上氣層,遠遠拋在佛朗明哥的水果酒裡,跟著前世紀的船隊,潛身進地中海,登陸在獅城的克拉克碼頭。
漂流的水滴的雖然捉摸不定,一旦遇到有共同方向的水滴,會是很甜蜜的。
我也曾經遇過。
還是七家灣溪流過的農場,紅色和黃色交織的季節,纏綿在星光下。艷陽天的墾丁,浮在海面上,攜手追逐著繽紛彩魚。鋒面來臨前的七星山,涼濕的空氣中,在白色芒花海上和霧靄相擁。
雖然,生活裡有很多的束縛力,讓我不能自由自在的飄盪,但既然選擇當顆不安分的水滴,趁年輕,我會想辦法繼續漂流下去。
無論是孤寂還是煦暖。
蕩在起舞的小水滴群中,暖暖的,沉沉的,下次蒸散流盪的幻想,溫吞的在我眼前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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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 書不能亂看,看了就想出去玩。安東浩正,荒野的軸心─單騎橫越西藏高原6500公里。
PS 2 照片是在北海道回大阪的寢台車上,臉色呆滯,鬍渣明顯,幻想自己在淒美的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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