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趕流行,這兩天極力思索著我生平遇到的怪力亂神。希望這篇文章別被列為妖魔鬼怪黑名單中。
當我念幼稚園時,有天半夜爬起來尿尿,後來睡不著,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默背著隔幾天運動會當小主席的台詞。就算是晚上,透過窗戶還是可以看到院子的紅色鐵門和周圍牆壁,但那一晚很奇怪,外面是一片純黑,看不到任何物體,但卻有個很清晰、彷若被聚光燈照耀的人影站在大門的方位,他穿著老式軍服,小平頭,臉有點瘦乾,睜著大大的眼睛和我對看,應該不是幻覺,也不是小偷,我趕忙瞄一下房門是否有鎖好,要不然他跑進來,我就麻煩大了。確定自身安全之後,我抬頭想要再仔細看他,他居然不見了。忍了幾天,鼓起勇氣跟大人們講這件事,他們都說我是頭腦使用過度,眼花了,要不就是白天看到廟會遊街,晚上精神錯亂。我後來一直都不敢在那個沙發上往窗外看,尤其是晚上的時候。
事實上我並不相信魔鬼的存在,但我也不去否認另一個空間的運作,很多事情常會玄的讓人毛骨悚然,就像那個人影,至今還深劃在我腦中一樣,沒人能給我合理的解釋。
大學的時候,在救國團帶過幾次叢林野戰營,營地位在墾丁大尖山腳下,現在應該很多人知道那個地方,這幾年的春天吶喊都在那邊舉行。
當我帶營隊時,那邊還沒像現在那麼有人氣,我沒辦法學什麼大師用各種風水、靈學的角度來形容那裡的地理狀況,但附近有個亂葬崗,周圍四散著稀疏竹林,和一些低矮山丘。晚上,四周竹影被風吹的輕擺在聈暗山形間,整個環境感覺上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當整天的活動結束,所有小朋友就寢之後,我們這些服務員必須開會檢討當天的工作狀況並討論隔天的流程及任務分派。學員們的帳篷以馬蹄型圍繞在廣場三邊,中間是一片約三個籃球場大的草地,我們圍坐在馬蹄形的開口旁。
會開了一陣子,忽然傳來一陣雞鳴狗叫,有人看看手錶,大概是晚上12點15分,我們直覺接話說這裡的公雞還真早起。這突來的雜音,並沒打斷我們的討論。但幾分鐘後,一個小女生往我們這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的找人去她們的帳棚。睡在她旁邊的隊友兩眼發直,口吐白沫。一個女服務員馬上跑進帳篷裡,拿了條毛巾塞住她的嘴巴,剛好睡在隔壁帳的教官聞訊鑽了進來,馬上將還在筋巒的小朋友一把抱離地面,她立刻清醒,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在活動中遇到這類事件,絕對不能張揚,以免影響到其他學員的情緒。隔天一早,我私下和教官討論夜裡的事情,他說出事前幾分鐘,忽然感到背部一陣涼意,然後就聽到外面的騷動,一進帳篷看到那女學員的狀況,他的第六感就是要立即把那個學員抱離開地面。我們後來問了那個小朋友的健康狀況,她從來沒發生過癲癇或任何精神上的問題。這陣雞鳴狗叫,暗示了些什麼,沒人能解釋。
隔了一學期,我再度和一票服務員去那裡帶野戰營。
每天晚上照慣例都要有服務員和教官值夜,我們值夜的地方是在馬蹄型開口的土丘上。凌晨四點,我爬出帳棚去上洗手間,順便走向值夜班的夥伴打聲招呼。我一走過去,他們居然要我在心中默念金剛經還是大悲咒之類的經文,因為他們之前看到有個白影在廣場中間飄舞。當時沒人敢出聲,他們彼此使個眼神,開始在心裡頌著經文,直到我踏出帳棚前5分鐘那白影才消失。我安慰著可能是帶隊太累,眼花了。不過一個服務員是我的要好同學,另一個是有點年紀的野戰教官,講的話應該不假。當時我也不好再追問白影的樣子如何,之後我們也心照不宣的避談這件事,事情就這樣擺在我們的心裡頭。
當然,有些事情無法解釋,但也有些是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恐怖氣氛。
救國團的野戰營隊,總會安排夜間膽識訓練的活動,這是讓小隊裡的男女小朋友大家手牽手心連心的好方法。之前講過,我們的營地旁就是亂葬崗,所以在那邊玩膽識訓練的遊戲是最適合不過。
我們會在白天先去勘查地形,決定路線和安排埋伏的地點。白天已經掌握住大致情況,所以當晚上我們走在墳墓間時,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恐懼。不過,要進去裝鬼嚇人之前,還是必須誠心的燒些紙錢,點炷香膜拜一下,先跟好兄弟們打聲招呼、說聲抱歉,圍著飛舞的火焰,那氣氛倒是真有點肅穆。
膽識訓練開始時,會有人先搧動小朋友的不安情緒,講一些亂七八糟的鬼故事,然後每一個小隊依序被帶到亂葬崗入口,由服務員帶領他們燒香默禱,這個時候除了祈求平安之外,還有一點故作玄虛,嚇唬嚇唬那些小朋友,讓他們還沒進去就先起一次雞皮疙瘩。
至於分散在亂葬崗內的服務員,則是兩兩一組,帶著各種道具,埋伏在墳墓前後,伺機出來嚇人。每一小隊則會按照我們事先插好的香,作為指標,按照路線行進,有次我們還規定每一小隊要抄下十個刻有照片的墓碑文字才能出來。我們會拿著各種嚇人武器,在墳墓間爬來穿去,想盡辦法要把他們嚇到屁滾尿流。不過有次我埋伏的太認真,在地上爬行了半天,一抬起頭來,冷不防和墳墓前的土地公四眼相對,看到祂和煦的笑容,在暗夜裡,反倒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但玩開了,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我們這些服務員會使出全身精力,相互較勁,比較哪邊引起的尖叫聲多,想盡辦法讓這些小朋友好好被震撼一下。
好玩歸好玩,但在墳墓裡面胡搞,還是要有點分寸,好不容易等到全部小隊走完,我們馬上開始收隊清理沿路的道具。我們沿路喊叫,呼喚其他服務員,不用再躲藏了。走到一個該有服務員駐守的彎角旁,沒看到人影,深怕他們兩個故意躲起來,想來玩我們。喊了幾聲之後,才看到兩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身影,分別從剛撿完骨的的墓坑裡爬出來,他們揉揉眼睛,向大家說抱歉,因為太累了,嚇完人之後,不小心就窩在坑裡面睡起大覺。
受了這麼幾年的理工思維訓練,凡事必須實事求是,對於耳語中的妖魔鬼怪,我向來不會直接認同,但我也不會刻意去否定它,因為沒有反面證據。
其實,人嚇人才是最可怕的。從墳墓間跳出來時,我曾差點被慘遭驚嚇的小朋友自衛式的狠狠圍毆,也有服務員偷偷無聲的跟在押隊教官後面,帶著鬼面具,出奇不意地輕拍他的肩膀,害的那位教官克制不住的讓三字經連串脫口而出,形象大失。
小時候半夜看到的影像、在大尖山腳下的雞鳴狗叫和飄邈白影,我現在只把它們當成一種景象來回憶,不會刻意去解釋或擴張,反正行的正,坐得直,沒什麼好怕的。
不過,每次三更半夜經過辛亥隧道時,我還是忍不住地瞄一下隧道間的通道,因為有人說裡面會有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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