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旁邊小街轉角處,本來開安親班的透天二層樓房,去年,改開一家佛堂,常見分不清比丘還是比丘尼的,在一樓對著富麗堂皇的金身大佛訟經唸佛,二樓該是禪坐傳法之所,時有信男善女上下其間。
佛堂對面是老狼常購煙沽酒的雜貨店,佛堂開張之初,每至店裡購煙,總聽得那震耳誦經聲,老狼佛性甚淺、狼性卻深,是以對那種喃喃不知其義的經文備感頭痛,加之誦經聲一派平淡、毫無起伏,別人聽了或許是心平氣和,老狼聽了可全身渾不對勁,總覺得哪不對。
這個不對處,慢慢可給老狼瞧出來。首先,佛堂訟經動用啦叭大肆對外放送,宗教信仰能否超脫法律如噪音污染防治法之上,暫且不言,老狼只是直覺,這間新開佛堂動用啦叭傳誦經聲,讓街坊四鄰日夜承接佛法無邊,這種作法,與其說是弘法,倒不如說像是那些賣場開張,用大小喇叭在門口大肆宣傳的味道。
沒錯,就這種濃濃商業味,不對勁。
佛有佛法僧三寶,智慧兩足尊,至於持戒守律,是佛教先賢發明出來的修行辦法,敲木魚誦經、持佛珠唸佛號、打坐入禪、轉法輪等,這都是幫助修行的辦法,辦法可以有千種萬種,道理只有一樣,就是透過固定而簡單的儀式,讓修行的人把心思澄靜下來,排開心中存有的世俗之念,空出地方,讓佛性進來。如果敲木魚訟經這種儀式有用,那也只有親自凝神參與這種儀式的人才能體悟,如果沒有投入心緒在這上面,就沒啥用途。
既然收獲只存於參與訟經儀式的人,那麼把誦經聲用喇叭放送出去,所為何來?要渡化眾生?眾生個個來去匆匆,有的醉漢拉開褲檔在電線桿邊撇尿,有的蹲著猛啃香腸黑輪,有的騎機車顧著闖紅燈,有的像老狼一樣叼口煙在哪裡晃著個啷噹的屌兒四處遊盪,這芸芸,可曾隨著訟經聲而靜心參佛?
有句話沒錯,「佛渡有緣人」,真與佛有緣的人,縱使不用啦叭,他千里之外也會被無聲佛緣給簽過來;一輩子與佛無緣的如老狼我,用八條街外都聽得到的啦叭聲,只會惹來老狼一肚子暗譙,要不是看在佛祖待我不薄、至今不向我招手到西天面示佛法的份上,早打電話通知環保局了。
話說回來,這招喇叭宣傳術還真有點效。本來,老狼是不看好這家佛堂,首先它不在高山勝水之地,地靈先去了一分;其次,左看右看似乎沒個有名頭的高僧坐鎮,人傑又少了一分;再加以門面不夠廣闊,容不得香客褂單,這香油奉養之資,恐怕也屬有限。
卻讓老狼看走眼了,繼啦叭宣傳之後,它竟然還推出不少SP,喔沒看過老狼講洋文,不懂啥佬子SP啊,抱歉抱歉,所謂SP,就是促銷活動。當然,佛堂促銷可不能像那些歌星打歌的手法一樣,也不能像電影宣傳砸大錢請湯帥哥搭豪華客機來,得辦法會,法會辦得多、辦得好,自然信眾就來了。
妙吧!這間小小佛堂,竟就這樣香火旺了起來。上個月,就上個個月,老頭親眼看見,千真萬確的眼見,敢用老狼說謊就下十八層地獄,下輩子輪迴變成瞎左眼、跛右腳、話兒生瘡、屁股長膿的狼的毒咒保證,老狼真的眼見那座小佛堂的比丘還是比丘尼,格老子的坐著凱迪拉客(別糾正我,我知應該是凱迪拉"克",我就是給它故意...)上下班,喔,抱歉,進出佛堂來著啦。
老狼混了幾年才弄到一輛四輪車過過癮,小小佛堂一年就混到台凱迪拉客,幹得老狼,直想找把悌刀,落髮去。
本來,宗教這檔事,信者自信,至於傳法,也不能寄望禪宗這種智慧佛門教派的傳教方式,那只適合鑽研佛法的知識份子。佛法的弘揚,確實還是需要一些迷信的手段、不科學也不知識論的手段,如抬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種不合邏輯的講法,或拿出做壞事下地獄這種懲罰性簡單論述,因為無論如何,提倡崇善的道德觀念還是有利於人類制度的發展的,而大多數的人聽不進去深奧佛理,卻能接受這種「去智化」的佛法手段,所以佛教的世俗化是必要的。
但總不能過火,佛還是有基本理論架構存在,不能世俗到全盤商品化,隨便擺個店面,弄點促銷手段,再擺上個幾尊佛,就打著佛門名號財源廣進,這不是弘揚法,是在玩弄佛法、利用佛法。
釋迦牟尼不會怪老狼修理他的徒子徒孫的,或許他正懊惱著,回想當年在菩堤樹下餓肚子,究竟所謂何來?
記得哪位禪師講過:「遇佛殺佛,遇祖殺祖」,如果他活在當世,見到這些情況,只怕比老狼還幹。
2000.8.5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