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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09:53:00| 人氣16| 回應0 | 上一篇

【文友新作】徒長 — 薛好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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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思農


陽台的虎頭茉莉長得高瘦，有一枝獨秀地斜向窗口，彷彿商禽詩中瞻望歲月的長頸鹿，莖節的間距比起別處來得更長而細。查詢網路後，才知道這屬於「徒長」，並且建議修剪掉。

「徒」是枉然，白費的意思，顧名思義，指這植物是「白努力」成長了。

生存資源如此寶貴，植物果真會分配能量在無用的細胞增生上嗎？旁觀者人類加諸在它身上的說法，它如果能感知，會接受嗎？

看著網頁羅列的幾點成因，比對家中茉莉會形成這般姿態，推測是它企圖在半日照的環境中獲得更多光源，才伸長脖子直往外探，植物的本能在人類眼中成了需要被矯正、遏止。只是，如果修剪了這枝條，會不會換成其他的出頭？

長太快太高，表面上獨秀，但是枝條相對地脆弱，葉片小而黃綠，製造的養分遠不及全株供給它所消耗的。雖擁有最多資源，卻沒有長成該有的健壯，無法回饋其他枝條。與其如此，不如捨去，能量不再無謂消耗，反而能促進更多新芽萌發，有利全株生長。

網路說明的剪除理由十分充足，但我心中卻猶疑，好不容易才拔高，剪去豈不可惜？這要歸因成它個別的不當發展，還是全株共同造成的？當環境無法改變，我能抑止茉莉的生存渴望嗎？

一直拖延著。

後來不知怎地想起聽來的幾個故事，情節都類似：某戶人家節衣縮食傾全力栽培一個聰明的孩子，送出國讀書。多年後，孩子變成青年，學成後滯留海外不歸，落地成家。不知在異國是否有自己的艱難，或許也只是瘦弱的徒長枝，並沒有依眾人期待地回饋原生家族。而失去了希冀的家人，窘困如故，沒有多餘的積蓄，而且老了病了，營生更形困難。回想當初，如果有一把利剪斷然切開親情的供輸，不押注某一枝條的開花結果，也許有不一樣的局面。

但，這也只是一眾旁觀者事不干己的論斷。

與我相關而且能左右的，只有家中的植物。但還是被這些遙遠的故事提醒了。終於決定讓每個枝條都擔負各自的消長，沒有目的性的資助與期許，也沒有強加的責任與壓力，榮枯自在。

於是拿把剪刀，修正植物之前所做的孤擲投注，騰出更多光線與空間，資源平均分配到全株。我也採納網路的建議，將盆栽做上記號以備忘，每周轉動九十度，讓它均勻受光。虎頭茉莉被截斷了最大的希冀，果真求生欲強，多處冒出新芽，慢慢抽長，在頂端結蕊，慢慢膨大。終於在不知轉了幾圈盆栽後，陸續開花，每日兩三朵，沒有誰犧牲、誰受委屈。

每一朵都盛放。

福報副刊2026.08.18

我要檢舉
#徒長 — 薛好薰
台長： 阿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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