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新作】寫字工法 — 馬偉成＠阿盛寫作私淑班

2026-07-29 11:47:14| 人氣14| 回應0 | 上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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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書房，是將臥室用木板隔出的空間，陳設簡單，一副桌椅及一張躺椅，桌上放著文房四寶，父親閒暇時，寫字修身修心。

父親的毛筆字寫得好看，鉤折撇捺盡是多年修練的成果。父親常說「字如其人」，他的毛筆字，力道與蒼勁兼具，一如他的個性。因此，當年家鄉的鄰居常請他幫忙寫信及過年時題寫春聯。父親是這麼說的。

下棋與寫字都是父親平常的興趣。只是前者需二人對奕才有比輸贏的暢快，後者可以自己摹擬、在宣紙上一筆一筆琢磨。

父親是名軍人，職務之故，休假時間不定。每次回家吃過晚餐後，他就到書房寫字。我則到房間探看。他通常彎著腰、凝神，就著書帖臨摹，字形從線條勻整的篆書到方折有致的楷書，透著墨汁的宣紙累積成一部書法史，充滿墨汁味的書房有著各朝代的書帖，隱然勾勒出歷代各家版圖。

父親見我不怕墨汁的特殊氣味，索性拿起小楷讓我在宣紙上恣意「畫符」，他大概覺得家中其他成員是朽木不可雕，遂寄望我能寫一手好字。我的短暫書法生涯，就從「永字八法」開啟哭喊與排斥的過程。

只要父親在家，即是我膽戰心驚的時刻。「你哥你姐寫的字能看嗎？你還不好好練習寫字！」每當我寫得歪斜或不勻稱，便會挨一頓責罵。那段期間，總是噙著淚帶著怨恨勉強完成父親的期待，同時希望他永遠在單位值班，不要回來。

我總寫不好「永」字最後一筆，捺法不是岔出去就是急收回。似乎冥冥中隱喻著：岔出或急收的最後一筆，如同難以延續的情感。

即便我無法完成父親的期許，但那些寫錯的、潦草的字跡，帶著時光的痕跡，一直銘刻在心上。

人總在遺憾中體會悲哀。

父親離世已一年餘，我才到他書房打算整理遺物。在此之前，頂多在書房外佇足端看，母親總說：「有什麼好看的？」母親雖這麼講，但有時看到她靜靜地坐在書房內的躺椅，臉上映著淺淺的笑意，彷彿父親在旁輕搖扶手，兩人在聊天。我想：母親大概是在跟父親抱怨最近菜價變貴買不下手，而父親回應去外面吃好啦之類的絮語。

書房的擺設疏於清理，塵埃附著在各類物品上。筆硯靜默地擱在桌上，宣紙上未竟的字已難辨識。這些泛黃斑駁的紙張，猶印存著當年父親屏氣寫字的神情，他曾教導我執筆姿勢與寫字工法：心要靜、手要穩、字就正。如今，我隱約還嗅到墨汁的味道。

中時副刊2026.07.29

我要檢舉

#寫字工法 — 馬偉成

台長：阿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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