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將就」的文化人
走進作家阿盛位於中和的住所「將就居」,映入眼簾的是佛像雕刻與字畫,這充滿藝術與時光痕跡的空間,是他開辦私塾30多年來,與無數各行各業文青學子「以文會友、溫柔相交」的文學天地,他是台灣第一個開辦現代文學寫作班的作家,迄今已逾30年,一度宣告退休計畫時,許多文青都著急,懇求阿盛老師繼續上課,被學子的熱情所感動,私塾因此一直維持。
作家阿盛,被學生稱為「阿盛老師」,本名楊敏盛(1950年4月24日-),是台灣著名的散文家,他出生於台南新營,東吳大學中文系畢業,曾獲吳三連文學獎、吳魯芹散文獎、五四文藝獎、中山文藝獎、南瀛文學傑出獎等。曾任《中國時報》記者及人間副刊編輯,更曾參與文學獎開辦,可以說是現代文學史活字典,擅長鄉土與農村書寫,著有散文集《行過急水溪》、《十殿閻君》、《民權路回頭》、《夜燕相思燈》、《三都追夢酒》、《海角相思雨》等二十三冊,多篇作品被選入中學與大學的國文選教材中,另有長篇小說《秀才樓五更鼓》等。
這場午後的漫談,在雨聲中展開,阿盛老師聲音輕柔,神情淡泊,坐在客廳、也是私淑班的教室位置,悠悠談起在報社的17年時光,那是副刊的美好年代,這段故事,阿盛經常在私淑班與學生分享,不論求學年代,或報社時光,除了文學,他傳承著故鄉人的敦厚情感。
憶副刊美好年代
回顧阿盛的文學起點與報社資歷,必須拉回至1970年代末期的台灣文壇。
1978年,帶著滿腹理想的阿盛應社長楊乃藩之邀,正式進入《中國時報》工作。阿盛回憶道,起初進報社時,制度並不像現在這般條理分明、職務明確,一切都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彈性與傳奇色彩。他一開始被安排擔任文藝記者,負責一線的藝文新聞採訪,每天腳踏實地到處出差、訪問各路藝文界名家,奔波於各種藝文活動之間,累積了極為扎實的現場採訪經驗與廣大的人脈。
不久,他調任「人間副刊」編輯,那是文學青年興起的年代,副刊主編的調度與選稿方向往往引領著整個社會的文化思潮,當時人間副刊的主編,正是與聯合副刊主編瘂弦共同開創無數文學議題的傳奇人物——高信疆。
在那個沒有電腦打字、更沒有網路傳真、通訊軟體的年代,所有的文學作品都是手寫稿。身為副刊的文字編輯,阿盛每天的工作量極為驚人,不僅要面對堆積如山的稿件,篩選出具備文學高度的作品,提交建議給主編,還要細心處理與作家的聯絡工作。
當時報社的辦公環境極具文藝氣息,卻也充滿了報人特有的執著。阿盛回憶,當年在中時工作,身邊的同事與左右夥伴如今看來,個個都是文壇與媒體界的重量級名人,這些同僚間的情誼與私下生活點滴,至今仍深深印在阿盛腦海中。
籌辦時報文學獎
在阿盛的報社生涯中,最重要的莫過於參與「時報文學獎」的創辦與籌備工作,當時,《聯合報》創辦文學獎,中時也在高信疆主導下,傾全報社之力開辦時報文學獎,成為台灣文學史上指標性的轉折點,兩大報系展開了激烈的文學競逐。
阿盛回憶,首屆時報文學獎舉辦,海內外的所有名家都到場,場面非常盛大。這是台灣文壇首度出現如此正式且規模龐大的民間文學獎頒獎典禮,整個文化界都動了起來。包括梁實秋等大師級、殿堂級的海外文化界大老,都特地飛回台灣共襄盛舉,參加辦在圓山飯店等極具代表性地點的頒獎典禮,華麗的文壇盛會,是現今少見的。
在文學獎的幕後,行政庶務便是由阿盛處理,包括收稿、整理、編號,到寄發邀請評審的信件、排定評審會議,「最辛苦的是陪評審。到了複審階段,報社在西門町租一間辦公室,把評審老師們安頓在裡面閱卷,我也必須全程陪同複審、做記錄,忙完行政工作還要打理評審的生活雜事。」自1978年迄今近五十年,阿盛仍持續參與各種文學獎評審工作,一直與文學緣分相繫。
開班傳文學香火
阿盛卸下報社工作後,在偶然的機會中開始創辦私塾形式的寫作班,當時寫作班分許多組,小說組請來朱天心、蔡素芬指導,新詩組由路寒袖、向陽等文壇好友負責,甚至還開辦了電影與電視劇本班。阿盛笑稱,這原本是草創時期的一個嘗試,實在沒想到,就一直延續了下來。
即使是網路時代,阿盛仍堅持實體教學,採取學生每周彈性交作業、阿盛課後細心批閱,課堂上每個人都討論、每個人都看得到別人作品,來上課的同學不乏知名作家,也有醫師、大中小學教師、軍警、公務員、編輯……等喜愛文學的「文青」,涵蓋各行各業,只要喜歡閱讀或寫作,有教無類。
課堂上有許多學生都是在中年之後,生活有餘裕時,來此追逐年輕時未竟的文青夢想,30年的教學生涯,他見證學生的成長,不只在文學,也看著無數學生從年輕、結婚、生小孩的人生。
對學生來說,阿盛不只是阿盛老師,也是文學上的親長,「將就居」更是文學的家,讓喜愛文學的心有了歸屬。
中時副刊2026.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