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著滂沱大雨的夜晚，整條南陽街的學生如蜂群從逐夢的穴裡傾巢而出。面容模糊腳步踩著雨水濺飛的聲音在我耳內迴旋。我，望過這片似叢林般五顏六色的傘海，想起了你。
也是一個下雨的晚上，補習班剛下課，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好巧，我沒帶傘。」撇頭一看，是你。雨水順著你的臉部輪廓淌下，兩腳褲管濕漉漉地，「那、那，一起走吧。」我囁嚅說著，把傘靠向你，心中卻暗自竊喜。其實我在等你。
將回憶轉速調到更早一些，與你認識的初始：來自東部的你大我二歲，在補習班當導師賺學費。一開始，我與你互看不順眼，常找碴，罰課後與你打掃。然而青春從不辜負誰，費洛蒙早在你與我體內悄然釋放，互相吸引著。
傘很小，我與你捱著身子，沿著傘面落下的雨水是與你之間談笑的話題，你的呼吸隨著雨滴滲入這傘下的世界，當時我多冀盼雨不要停，管他傘外是風是雨，我在傘下的心卻是蔚藍的天晴。愛神似乎降落得剛剛好，你就這樣闖進我的人生。
然而因為都太過年輕，心性還不定，我倆對未來充滿了不安。漸漸地，你珍惜自由的可貴，慢慢地忘了專心。翌年，放榜日那天，突如其來也下了一場驟雨。我獨自撐著傘，看見轉晴的天際橫鋪一道環型的彩虹，繽紛美麗。我欲追逐芒光，彷若彩虹是你的化身，而始終我無法企及。
之後我再度走進同樣的街景，一樣是個有雨的夜晚，補習後的街道如昔是一片傘海。我撐傘避雨，下著雨的日子總是讓我心生焦慮，被傘覆蓋的我看不到天空。
踏入職場後，我經歷過不少風風雨雨，在我身後支撐，為我撐傘的那些身影始終不是同一人，顯然不知覺中我也忘了專心。
直至那個盛夏的中午，天氣襖熱我躲到咖啡廳裡。膳畢欲走出店門口，天空突然暗了下來。頃刻雷聲乍響，粗雨如萬箭齊發射向地面。我看著錶，上班時間將屆，只能徘徊在十路口前的騎樓下等雨停。此際，腦海中突然浮出一張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來自東部初戀的你，陪我躲雨、給我溫暖、聽我說話、與我嬉鬧的你……昔日縱使雨曾把我們淋的狼狽不堪，但青春無悔，你與我在傘下的甜是永恆的印記，從未隨時間的流逝而消褪。
剎那間，我突然明白，這道道刻痕，不論深淺，都是緣！
中華副刊2018.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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