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你參與「國際團結任務」前往菲律賓路易西塔大莊園調查罷工事件。歸來後,手腳被大黑蚊子叮出近百個疤,精神卻異常亢奮,腦海裡迴旋著遊行口號:「Long live International Solidarity! Thepeople United We never be defeated!」你說,莊園居民一星期工作一天,薪資九披索(一趟公車要七披索)其餘六天地主不給工作、不允許在土地上耕種,小孩子去野地撿蜘蛛來吃。
那你三餐是什麼呀?我只想這樣問。
白飯、秋葵、苦瓜、蒸茄子,後來才知道居民一天只吃兩餐。
那日,甫歸來的你為我手腕繫上一圈棉繩結,是五披索換來的二手飾品,我撫觸它藍白兩色交織成弧形的紋路,不知道如何告訴你這段日子我單獨上圖書館讀書、寫字,自己顧好NoteBook,一個人去美容院做雷射雀斑(雖然劇烈的臉部疼痛讓我涕淚漣漣,而你未能在一旁安慰)……短暫別離後的相聚,並不令人欣喜,相反地,總要再重新適應兩人生活。是夜,我們一同觀看影像紀錄,內容有政府軍隊無預警地鎮壓罷工群眾,最前頭的亡者被吊在大門口鞭屍,好多人受傷,血肉翻出皮膚表層,像一朵好大鮮紅的花,重傷者被抬進無醫療設備的空房子裡,隨即變成屍體,人們在哭泣,不明白死亡為什麼突然降臨。不堪入目,我想吐,但沒敢抱怨。因為政府軍隊也緊緊監督著你們這次行程的一舉一動,我才突然發現,我竟在你安全歸來後,才感覺疑惑和可怕。
而飛機起航前我對你說,千萬小心啊!原來是多麼玩笑的一句話。
**刊載於自由時報.自由副刊.2006.08.17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