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景仰的「阿同伯」最近在【2004/02/17 聯合報民意論壇】
的一篇論述又引起若干論戰，
不過這也不是頭一遭，應該也不會是最後一遭。
且讓我們聽聽不同觀點的對話。
以下的三方論壇的談主分別是：
阿同伯的長篇大論、
、路見不平客wuliaude的針鋒相對，
，以及版友：大鼻子非情聖的對文化與人文素養的論述。
(同時感謝他的同意轉載)
主題：[大學生知多少？(其實是討論通識教育與人文素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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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同(暨南國際大學資訊工程系教授)他說：
這次總統大選候選辯論會，有提問人問兩位候選人有關「教養」的問
題，這當然是個大問題，也沒有什麼標準答案，要回答得讓人民滿意
，似乎很難，但是我想教養中一定含有知識的成份。有教養的人一定
是很有知識的吧！
問題在於知識是否只是專業的知識，一個人拿到博士學位，多半在他
的專門學問的領域中知道了一大堆的東西，你一問他，他就答出來，
所謂應答如流也。我們能夠說這個人已經受到良好教育了嗎？
我們做老師的人，往往希望學生很淵博，不僅在專業上能夠應答如流
，對於一般的世界大事，或者大家應該知道的文學、宗教和藝術等等
也都知道一些。大學不是強調通識教育的重要性嗎？
究竟我們的大學生是否真的受到非常好的通識教育？我做了一個小小
的測驗。我設計了個簡單的考卷，裡面含有三十個以下的名詞：狄更
斯、白先勇、京都條約、日內瓦公約、紐倫堡大審、雙城記、柴可夫
斯基、白鯨記、高爾基、基度山恩仇記、阿拉法特、恩隆案、王文興
、彌賽亞、黃春明、戴高樂、但丁、舊約、田園交響曲、張愛玲、維
瓦第、德蕾莎修女、米開朗基羅、戰爭與和平、遠藤周作、伯利恆、
科索伏戰爭、盧安達、楊振寧、蒼蠅王。
我的考試很簡單，我只要求同學們在每一個名詞後面寫下一句最簡單
的解釋。舉例來說，狄更斯，只要寫下「英國名作家」，蒼蠅王只要
寫下「一本著名的英文小說」，戴高樂「法國總統」就可以了。
我透過各種關係，在多所國立大學中考了好多學生，其中不乏明星大
學的明星系學生。我以為他們一定認為這些名詞是家喻戶曉的名詞，
沒有想到考試結果是一場大災難，平均答對不到三分之一。
絕大多數的同學對於這些名詞可說是一無所知，最令我吃驚的是大家
不知道田園交響曲，維瓦第也是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科索伏戰爭是
最近發生的事，這場戰爭中，中國駐南斯拉夫的大使館被炸，使得國
際情勢一度非常緊張，這些孩子們居然一點也不知道這件事，真是好
福氣。
最有趣的是一些答案，阿拉法特，好多同學說他是一種法國軍艦；戴
高樂很少人知道，但很多人認為他是一種積木；米開朗基羅是忍者龜
，王文興變成了王永慶的兒子。
為什麼大家不知道這些該知道的東西？大多數學生承認他們平時是不
看報的，即使看，也只會看影視體育版，所以他們都對某某歌星出了
什麼唱片知道得一清二楚，男生對於體育新聞，不論國內國外，都一
概會背。如果勉強看看新聞，最多只看國內新聞，國外新聞一概不理。
難怪他們不知道阿拉法特了。阿拉法特已經紅了幾十年，我們同學還
將他和拉法葉艦混為一談。同學們也會看電視新聞，但是我們的電視
新聞的確是不理會國際新聞，電視台寧願播許純美的故事，而不會播
車臣戰事。很多同學不知道巴勒斯坦在那裡，他們還以為以色列的敵
人是巴基斯坦。
當我出這份考卷的時候，恩隆案鬧得天昏地暗，可是絕大多數管理學
院的學生對此一無所知，他們也都不知道因為恩隆案而垮台的會計公
司。
這份考卷中有不少名詞和名著有關，經由這次考試，我發現同學們完
全沒有看課外書的習慣，有好多中文系畢業的學生居然沒有聽過「城
南舊事」！還有一件怪事，有一位明星大學外文系學生不知道蒼蠅王
，他也不知道果陀的出典，他猜果陀是印度人。
這件事嚴不嚴重呢？我認為這的確是一件嚴重的事，如果大學生的人
文素養如此一般，其他學生更不用談了。最近有人投考管理學院的在
職碩士班，他是一家著名電子公司的總經理，居然將Ireland（愛爾
蘭）翻譯成了以色列。如果他和外國客戶來往，豈不是會鬧大笑話。
大學生的人文素養，不能靠大學的教育來解決。我們的國民教育就沒
有鼓勵同學看書的習慣。以英美為例，他們的老師教英文課的時候，
會強迫學生閱讀好多小說和名著，我們沒有，我們好像很強調課本上
那些課文的解釋，而並不會叫孩子們小的時候就去看水滸傳、三國演
義等等。
我們整個社會看書的習慣是不夠好的，赫爾新基有百分之六十五的人
在市立圖書館借書看，台北市只有百分之十三的人口在圖書館借書。
我們雖然以誠品書店為自傲，可是和其他國家的大書店比起來，我們
差得太遠了。就以小說來講，美國一般書店所展示的小說數量絕對是
我國的十倍。大家不妨注意在國際航線上旅客看書的習慣，西方旅客
幾乎一定在看小說，我們的旅客極少看書的，如果看，不是專業的書
，就是理財的書。
在過去，大學生總以為自己是社會的菁英份子，因此大學生會自動地
注意國際大事，也會自動地注意音樂、美術和文學。現在時代變了，
社會裡的菁英份子已不吃香，熟讀經書不是一件有正面價值的事，強
調自己注意國際大事，在選舉時，恐怕還有負面效應。
通識不好，不關心國際新聞，吃虧的是老百姓。歐美國家補助他們農
民的經費是三千億美元，我們的政府對於此事一字不提；韓國的農民
還為此而自殺以示抗議，我們可憐的農民連知都不知道歐美國家有如
此巨大的補助。政府也因此可以裝聾作啞，假裝不知道。走筆至此，
我不禁懷疑是不是政府官員並非假裝不知道，而是真的不知道。
國人的缺乏普通常識對我們絕對是不利的，我無意中發現學生中居然
以為民主國家一定會有總統大選，他們居然不知道歐洲絕大多數國家
都採用內閣制。
我們做老師的人，應該好好檢討自己了，我們自己先要有相當好的人
文素養，我們自己先要對音樂、美術和文學有興趣，我們自己也先要
關心世界大事。否則我們的學生是不可能知道阿拉法特是誰的，他們
如果到了義大利，也無法瞭解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對米開朗基羅這個
「忍者龜」如此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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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liaude(當兵中...)，一個吐阿同伯嘈的人說：
(節錄自台大椰林風情版)
哈哈，我是學文的，而且又是長期motss版友，所以題目我都會，此外
我還想吐李家同題義不清
1."田園交響曲"，我覺得他要答案應該是貝多芬六號交響曲，
因為最有名，大家應該都聽過(或是聽過但不知道)。
但"田園"不過是交響曲描述性的副標題，很多交響曲都可以冠
這個名字，以我微薄的素養，布拉姆斯跟Vaughan Williams都有
交響曲被叫做田園交響曲。(我不敢懷疑李大人知不知道)
2."彌賽亞"，這題以他對"西洋古典音樂"的如此看重並當為文化水準
的指標，他要的答案應該是韓德爾寫的神劇"彌賽亞"。然而，其一，
印象中不只有這齣神劇叫彌賽亞。其二，其實彌賽亞本意是希伯來文
中的"救世主"，在西方用得頗普遍。那你要考的是哪個？
不過我覺得，就像之前有網友說的，又不是要參加超級大富翁，
知道這個要幹麼？又如之前也有人說過，除了motss題庫，
如果問的是數位相機，手機型號，甚至如何挑選染髮劑，
我不覺得李老先生會答的出來。
先說，我本身很不喜歡李家同這個人，他的文章一向讓我覺得不舒服
(原因後詳)。但一如之前有人表達對他的崇敬一樣，
去除掉個人對他的好惡，以及他的其他作為
(文章寫的好的就是好人?捐款就是好人?=>那Bill Gates大概是世
界上最好的人吧。)，我覺得這篇文章透露出許多令人不快的訊息。
[以下我覺得是這位仁兄議論最精彩之處--我的觀點]
首先，誰來決定"你們""大學生"應該知道什麼?前不久正好看了
Toni Morrison的"寵兒"(Beloved，台灣商務中譯本)，裡頭
白人主子對黑人說，"定義是屬於下定義的人--而不是被定義的人"。
當然不是把李家同比成白主人，
但他的定義方式的確包含不少權力的傲慢，
包括教師對學生的，年長對年幼的，此世代對彼世代的，
(自認)"具有文化素養"的對(被認為)"粗鄙膚淺"，菁英的對大眾的，
甚至可以延伸到"想像中西方霸權式"的國際對本地，階級之間的差距，
以及由版友點出來的"異性戀對同性戀"(主流文化對邊緣文化)。
嗯，我真是好大的陷構。舉幾個來說嘴好了。
前面有人提過，他認為的素養是他那一代的素養。
老實說，現在年輕人誰看高爾基，誰讀白鯨記。
我不覺得沒看過高爾基會有什麼損失，
但是我覺得不會用google才是更大的損失。
他出的題目只要用google就可以知道的更詳盡。
王文興是很好，創新文學語言，但我不覺得每個人都該讀過，
還不如王文華比較入口。
當然，高水準的會說，拿文壇如此重要人物跟這個痞子比
(呃，雖然兩個好像都是台大外文出身)，
然而我想張愛玲在二三零年代，成名方式不會跟現在的王文華差太多，
若不是夏志清，王德威等人在"學術"上的肯定，以及日後媒體的肯定，
豈會上了他的題目？(我到要問問李先生知不知道蘇青，劉訥鷗，
徐枕亞，周瘦鵑，乃至連夢青，張秋帆，徐卓呆)
誰來決定為什麼大學生非要知道這些不可？
金法尤物中不就以燙髮知識跟對gay的認識
來嘲諷那些學術外表下的偽君子
(雖然這片那些粉紅色最後還是要由知名學府來肯定)。
老實說，我對李家同的題目蠻熟的，我有把握拿到滿分。
但是我完全沒有理財方面的知識，股票啊金融的都看不懂，
以至於煩惱沒錢用。我完全沒有打扮方面的知識(雖然牌子還知道一點)，
又不知如何保養身材，以至於沒有人要，自怨自艾，
可能會影響到我吸收這些"文化素養"的情緒。
我完全不懂NBA，美國職棒(雖然偶爾看點網球)，
以至於遇到心儀的異男不知道跟他聊什麼。
我也不懂奈米，不會組裝電腦，不會寫網頁，
不知道最新的生化科技發展。
除了裝點門面假裝有氣質，或用作上網看色情小說外暫時的娛樂，
或以此製造高人一等的上流社會優越感，
或繼續鑽研以求在學術圈中乞得一職外，
我希望作者可以告訴我會聽韋瓦弟，看艾柯有什麼用，
而不是用嘲諷的語氣來說，哈哈，
"你們這代大學生"都不知道，你們很沒有用。
最後，再來看看其中的壓制效果吧。
或許有人說，有什麼用文章講啦，就是國際化啊。
嗯，的確，題目經過細心安排了，象徵性出現了女性張愛玲，
同志白先勇，鄉土文學黃春明了，
當然這些都是經過主流文化肯定且安全的了，但是不難看出，
他文中的國際化，不過就是西方菁英文化的近似詞。
你看他的例子，赫爾辛基，飛機上西方的乘客，幾乎就等於了
"國際上其他的國家"。
那成年人HIV普及率超過30%的辛巴威呢?
那法國德國境內的摩洛哥與土耳其移民呢?
那卡拉卡斯跟聖保羅都市貧民窟的人民呢？
(好在他提到了阿拉法特跟盧安達，其實我倒沒那麼排斥他，只是阿
拉法特竟然被板友說是政治狂人...可見我們的媒體跟美國多親啊...)
於是想像中的美國跟西歐成了永遠要效法且永遠跟不上，
足以讓自己以外的國人自慚形穢的標的，
而已自己可以跟上來大張旗鼓的沾沾自喜。
就如前面有人提到，那要不要知道後藤新平跟大員。
蒼蠅王或韋瓦第對歐美菁英階層當然耳熟能詳，
但也不是他所謂的"國際"(其實是西歐跟北美)就都知道，
我朋友出國玩回來跟我說，
他很驚訝他認識的德國朋友不知道貝多芬是誰，
我也不認為一個巴黎的摩洛哥移民會看過福羅拜
，芬蘭北部靠近拉普蘭的牧民會看過"沒有過去的人"。
我更不認為他說關心的"農民"子弟在拼命考上大學之後，
會有那種閒功夫去看厚成那樣戰爭與和平，
或是花錢買很貴的票去聽維也納愛樂的演出，
而我不覺得他這樣會有什麼損失，文化素養，可是很花錢的。
這種化約跟強制性的單一標準，不過是否決許多可能性，
更加強原有的各種(階級，國際，品味，經濟)宰制關係，說玄一點，
不過是主流價值再製造的一個環節。
柴可夫斯基跟米開朗基羅當然很不錯(而且都愛男人^^)，
但是濁水溪公社跟伊藤潤二也很不賴啊，
當然文夏跟楊麗花也是很多人喜歡的。
我想我討厭他跟他文章的部分，就是站的高高在上，
一副我來指導你(們這些後生晚輩)，你們就得聽我的樣子。
然後好像很和藹可親的要來救助"你們"，
不過是依照他的標準(例如我看過他另一個文章是教窮小孩英文，
好讓他更易順從壓制性的教育體系或更馴服於不平等的世界體系位置?)。
好像很慈善好心，但是把這一切暗示歸於宗教性的個人情懷，
而從來沒有指出過基本上的結構不平等以及具體的解決方向。
他會教你佩服，順從，誤以為有人格者跟看文章後灑下幾滴眼淚
就可以安撫自己在結構中的不滿或心虛，
而從不是教人去質疑，去反省，去爭取，去反抗。
當然我不會質疑他善意的出發點，且的確是需要許多類似的積極與好心。
但我覺得，不應該就只有這種人，
或只有這種人佔了書架跟媒體的絕大位置，
然後被選入教科書(他的文章憑哪點被選入各種散文選)。
已經有太多黃碧端張作錦吳心柳張曉風，
我比較想看到...(幹，舉不出例子來)...何春蕤王蘋曾茂興跟交工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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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雖大，卻非情聖 持平地說：
「文化教養」或「人文素養」是什麼﹖
「文化」是人類詮釋自己與詮釋世界的方式。
不同的文化就是不同社群的人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如何看待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所展現的獨特視角。
人類社會中一切風俗習慣、典章制度與思想觀念，
無不反映出這種特殊的詮釋方式。
但是人們常常將自己生長其中、
涵泳其中的風俗習慣與典章制度視為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結果就會狹隘地以自己的生活經驗和思想觀念作為衡量他人的尺度。
所以我們需要文化教養，因為文化教養不但是對自我詮釋的一種
再認識與再詮釋，而且還可以開闊胸襟、使我們真心欣賞不同時代、
不同民族的其他文化。然而不論是欣賞或是再詮釋
都需要以理解作為前提。沒有理解就談不上欣賞，
沒有理解更談不上同情。欠缺文化教養的人只關心自己的利益，
不會尊重他人的生活方式。提升文化教養是使我們對這個世界、
對旁人有更多理解、更多欣賞、更多同情與更多尊重的唯一管道。
當然，知識豐富並不必然具備文化教養，
但是欠缺起碼的知識卻絕對無法培養文化教養。
(以上是我對李家同先生日前感嘆大學生人文素養低落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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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
1.你怎麼說？what's your opinions?
2.老師的職責是什麼？言教，身教？到什麼範圍？
3.定義是屬於下定義的人--而不是被定義的人。
4.菁英階級，主流文化，制約、宰制與壓迫.......
5.知識是外在冰冷的物質體，文化是知識轉化後的無形體............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