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街,東勢發展最早的一條商街,當地人稱它為「舊街路」,狹窄的街道上,兩旁商家賣的不僅只是生活上的必需品,還有東勢人對故鄉的思念與童年的記憶,這些具有悠久歷史的商家,很多都是從阿公那一輩就開始經營至今,每家店都和當地居民的生活息息相關,要說東勢鎮上有什麼特色的街,本街絕對是最亮眼的地標。也因此經歷地震之後的東勢,決定以本街作為社區重建的第一個據點,為原本缺乏社區意識的東勢開創全新的經驗。
第一次來到本街,是在三年多前,剛退伍不久的學弟吳子鈺,因為無法忍受台北生活,決定回到故鄉東勢生活。在子鈺帶領下,我們以步行逛遍了整個東勢,其中本街最令我印象深刻,沿著陡坡而建的房屋,前面看是兩層樓,實際上後面卻有五層樓高,內部的空間設計也相當特別,前面做店面、後面是住家,從住家窗戶往外望,正好可以眺望美麗的大甲溪;沿著陡峭的樓梯往下走,底下又是另一個洞天,這種依照東勢山城地形而建的房屋,呈現了相當特別的建築風格,也不由得敬佩先民的智慧;不過更吸引人的,是老街散發出來的人文風情,古色古香的巷道,熟悉的客家鄉音,以及應有盡有的百貨用品店,讓整條老街顯得熱鬧而充滿活力。
往後每次到東勢,一定要到本街走一趟,尋找老東勢的面貌,聽子鈺細數童年時的回憶,「這家店老闆的女兒是我小學同學,小時候還暗戀過她,不過最近看到她,已經變成歐巴桑了!」走在本街上,兩人總愛談論唸書時的風流韻事,感嘆長大後的人生無常,以及思索故鄉的未來,「本街其實可以規劃得很好,結合文化產業變成一條具有人文歷史的觀光街!」我們邊吃著老店的小吃,邊替東勢編織美麗的藍圖,然而,對於沒有任何社會資源的子鈺來說,這一切似乎都只是個人的夢想,不曾奢望會實現。
世紀末的一場大地震,讓夾在兩個斷層間的東勢一夕間成為廢墟,尤其是這條舊街路,三分之二以上的房屋受損,具有百年以上歷史的土(土角)厝,以及充滿日本風味的閣樓式建築,幾乎消失殆盡,加上喪失親人的悲痛,讓本街居民不禁要問,「我們就這樣完了嗎?」這條東勢最具代表性的老街,就這麼變了樣,在驚慌恐懼中,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老街的生命,似乎被注定就此結束。
地震後第二天,我們再度走在本街上,熟悉的街道變成了瓦礫殘堆,倖存的民眾在廢墟中尋找親人的蹤跡,眼前的景象,竟然像是歷經戰火後的悽慘,「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東勢人?」這個問題顯然沒有人會給答案,我們很快地意識到,「沒有人可以真正幫我們,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重新站起來!」
「從本街出發,重建東勢新風貌!」由東勢在地人組成的東勢本街重建工作站,在地震發生後兩個月不到開始運作,其實在此之前我們經歷了重重困難,首先面臨的就是來自鄉親的質疑,「你們的想法根本不切實際,我們連生活都有問題了,還談什麼重建?」這句話的確是事實,因此在前兩個月,我們幾乎都是在做社區觀念的散播,「光靠政府是不行的,我們大家要團結起來,用自己的力量重建家園,就像當年我們的先民到這裡開墾一樣!」就這樣經過每天的奔走,與地方鄉親誠懇溝通,加上外來團隊提供的協助,終於讓本街的重生出現轉機。
從最早的兩人工作小組,我們試圖尋找東勢在地年輕人共同加入,但是結果卻令人失望,這些離鄉在外的知識份子,地震後不但沒想過要回來重建家園,反而把全家老小都帶到外面去,似乎要永遠離開這殘破的故鄉,再也不回來。年輕人不願回鄉,地方仕紳跑得更是比別人快,這些平常有頭有臉的人,這時候全都跑到豐原、台中去避難,留下的則是沒能力走的老人和小孩,不過真正想要做事的團隊,並不需要太多人,最重要的是理念一致,願意為故鄉奉獻。本街工作站成立至今,基本成員除了吳子鈺以及邱晨、王昌敏兩位本街的老居民之外,還有目前就讀清大社會研究所的洪士峰,他為了回鄉重建家園,決定延後一年畢業;另外還有今年剛從實踐大學畢業的徐景亭,雖然人在台北工作,但是當得知我們的團隊,她義務包下了社區報所有的編輯排版工作;除了在地年輕人,紐約新社會學院(New School)人類學博士班的容邵武,地震前即在東勢做田野調查,地震發生後,他也義不容辭加入工作團隊,動用學術網絡與資源,協助舉辦各種社區活動。
就在毫無社區經驗的情況下,幾位年輕人憑著一股對故鄉的熱情,投入重建本街的工作。之所以選擇本街,是因為本街在東勢具有指標意義,本街如果能夠成功,勢必可以帶動其他社區效尤;另外,比起其他受災狀況複雜的地區來說,房屋幾乎倒光的本街,全面重建的可能性較高,問題也顯得單純許多。不過面對千頭萬緒的重建工作,凝聚本街居民共識仍然是最重要的第一步,「全國災區那麼多,何況政府光是蓋學校的經費就不夠了,哪輪得到我們一條小小的本街?我們需要讓大家了解,社區重建不能等著政府幫我們做,而是要靠我們自己!」工作站召集人王昌敏,點出了成立工作站的意義所在,為了讓大家能夠接受這個觀念,工作站邀請了國內知名的文化及建築學者陳其南、喻肇青,在本街的太子爺廟舉辦座談,透過學者的專業說服力,宣揚參與式規劃的理念,並建立居民的自信心。
一個禮拜後,第一份由在地年輕人合力完成的重建社區報--「舊街路」正式出刊,並立刻進行本街居民的訪調,從訪調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這些世代居住在此的本街居民,對於這條舊街路有著深厚的記憶,每家店的背後都有一段豐富的歷史,像是近百年的打鐵店、棉被店、中藥行,具有特殊風味的旅社、百貨行、照相館,還有當年最熱門的約會場所--冰果店,以及學生最常泡的撞球場,對於東勢人來說,這些店可說是陪伴他們成長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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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站透過居民的訪談及手繪的社區地圖,喚起了本街居民的集體記憶,也讓居民對於未來有了想像,「如果我們要讓本街有發展,勢必要尋找出屬於自己的特色!」這樣的共識,讓居民願意放棄個人私利做配合,也讓本街重建變得容易許多,如今工作站已經請了建築師為本街做整體規劃,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一條嶄新又兼具歷史、文化特色的本街,將重現在東勢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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