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尋思一種新的書寫方式,他所要代表的是一種抽象的變動概念、原則,而非定型的主義。我們遲早有一天會在創作中發覺:停滯在某種寫法將會扼殺作家的生命。彷彿作家就必得命運嵌上「變革」這兩字,他不能忍受自己是一灘死水,養著孑孓。因此我今天受到梅雨期間難得一見的陽光祝福,被久違的太陽風拂面而過,就必得不辜負這樣難得的新,解決我近日所遇到的瓶頸。
這次所尋求通過的瓶頸,是向外遁逃至瓶子以外的世界,而非鑽進瓶子。我意在自由後又尋求另一個瓶子鑽入,然後又再遁逃,如此重覆,直到某一天我驀然發覺所有的瓶子的本質都被我掌握住了,那我將永遠安適住在世界當中,幻化成各種不同形體而快意。
當達到能夠幻化成各種不同的形體,心靈必然是寬廣且深厚的。他必然能了解吸毒者遭受蝕骨之痛,能同哀受到當權者壓迫的販夫走卒,也必定能在上流階級的筵席當中悠然享受交際的樂趣。這是生活最高等的藝術,即享受一切,心靈毫無限制的與世界交流,明瞭在時空當中各型各色的文化。
幾天前失眠所煩擾的幾個字句使我粗略拼湊成下面一段文字:
蝌蚪迴遊,儘管白濁的河水黏瘩瘩的,一點兒也沒礙到他們的運動。這是一條淵遠流長的蜿蜒河道,但卻少人知曉,只因為前往膜拜的小徑不常出現;唯有在月圓起霧或是雨季來臨時,那道通往朝聖這條大河的窄門才會隱晦浮現。
就如同黃河般,這條無名的河也積存了千百年來無數的歷史傷痕及歡樂寂寥,無始無終,淤積在河的深底、兩岸,滋肥了傍河的土地。極有力量的,但卻是穩健的以平鋪直敘的方式向遠方奔流。沒人知道終點在哪,也許是某個海洋,我想。
再偉大的河神也不得不回歸海神的懷抱。但不能說海神就比河神偉大,因為他們互相確保存在;也不能輕易的將此定位成神人或母子的關係,甚至將他們用語言符號來區隔都是不恰當且褻瀆的。
這幾段文字是從性愛與生命所發展而來的。儘管有些斷裂與粗糙,卻予我一股新鮮和生機。我先丟著不管,但這幾天卻無時不刻的在想著這些字句所想釋放的訊息是什麼?撇開形式與寫法不談,我深刻的感覺到這具備了一部長篇小說的基礎,即主題蘊含在某個偉大的自然物之上,並且在書寫中尋求各種的對位關係,互相對照,互相比較,整個所能書寫的內涵便能深厚。但這不過是一個大原則罷了。
這原則將著眼點從個人擴大到宇宙,也因此整個的視界因而寬闊。以往剛有志於寫作的青年們,總是先從自身的生活環境、經歷著手,這對於作者來說,更為的貼近和容易,若有其他私密的理由,則是這樣的寫作可以給予個人心理上的補償以及快樂。幾乎是必然且不可避免的過程,我也有過這樣的日子,甚至現在也還沒完全脫離這樣的階段,還處於過渡期。
過渡期是個關鍵,需辨明所要過渡的一切準備和工具,也得明瞭天文地理等概況,以防過渡所可能遭遇到的阻礙或是意外。在寫作當中,過渡的必須就在於我們已經用腳熟悉了所跨越的土地,每一吋土壤的養分也幾近枯竭,於是我們渴慕彼岸的光華,就思索著該如何過渡到彼岸的土地,繼續的挑戰征伐。
土壤如果我把他比喻成文章的模式希望還算恰當。當我們還滿足於自己的土地之時,不會在意到彼岸的生活,那太遙遠且不實際。但一當河流開始乾涸,土地發生龜裂,已無任何生機之可能,我們便開始尋思過渡的必要。因此這一切開始不一樣了:不只是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那過於狹隘;逐漸以客觀的態度推估生活的必須 ,並且納入他人的眼光來作為我們過渡或是在彼岸生存的思量因素。
還是得強調:這樣的初想是一個大原則。他賦予你在彼岸幸福的夢,更燃燒起過渡的動機,並且使人發而勇敢或歡迎挑戰的態度。但過渡所需要的舟還未造出,所能前往的土地所知有限,這就是現實。因此我們對於一個具有技藝的人尊敬,不只在於他們腦中所浮現的圖像或可能,更在於他們能將這種理型成為現實。
可忽略成為現實之後所需侷限的時間空間形式,那簡直只能說是一點小瑕疵罷了。對於我們所將要製作的過渡的舟,我們只要知道如何作,那麼即使他搭了幾趟就壞掉,我們還是有辦法再製作一模一樣的,重覆航行。他於我們來說只能是一個小原則,可當作工具性的。
又將近24小時沒有闔上眼,失眠對我來說已成了一種詛咒的懲罰,因為我曾不只一次的詛咒睡眠,控訴他浪費我的生命。尤其是靜謐悶熱的夜晚,每當想到幾千萬個香甜的睡容,我就無法克制自己敵意的視為對我失眠的惡意嘲笑。焦躁簡直不能發洩,自慰或寫詩已然無效,安眠藥只能安撫我的生理,卻又預料醒來過後會更加虐待自己的心理。
高貴的疾病,失眠
總隨行使人焦躁至瘋癲的滴答、滴答…
於是,我只得孤獨撐起地球,
以苦悶的象徵。
那條小舟必得能夠應付各種狀況,不論是在亞馬遜河的沼澤,抑或阿拉斯加的冰河都要能夠從容自得的前進。於是乎你打著任何一個旗幟,諸如:寫實、浪漫、自然、意識流、魔幻等都無法適應所有的地貌水文;或許你能夠打著意識流的旗幟在百慕達三角洲油然自得,但卻不適合領受多瑙河的浪漫;你也可打著魔幻的旗幟揚威北海,可冷冽的寒風卻使人滯留於寫實。
至此我們將會發覺,沒有一個旗幟足以橫行世界,沒有一個主義足以完美宇宙。所有的預設立場和思想都應先拋開,拒絕將多元的價值觀化約成一個足以代表當代的主義,然後以之解釋萬象。我們所應該著重的,不再是抽象的專有名詞與象牙塔的結構,而是重新審視化外的景況該如何以這些主義來配合。
於是一個創作,就不再有抽象的藝術暴力使人感到單薄、牽強,也不會因為特殊的實驗結構而使得人物變的扁平或難以接受,作者也沒理由單一使用一個理論來突顯小說的節奏及命運。換言之,將抉擇還給人物,甚至不先決定結尾而是隨著寫作的時序,人物的命運隨著他們的想法以及性格而有機的變化。
這樣的論調似乎顯得過於大膽且褻瀆作者本身。因為我似乎將要把作者的另外一個身分:神(對於作品)的秘密快感給剝奪。但如果這樣可以稱作褻瀆的話,那麼我並非先驅,而要說那首先提出「文本」概念,並且研究分析哲學的那群人,他們當中的羅蘭巴特甚至說出了:作者以死。
但我今日並非鎖定在作家、文本、讀者三者之間的關係,而是要重新就作者、作品的凝滯死水找到出路。是要想辦法解救人物在故事當中從一開始就註定因為某些緣故而必須死的命運,想辦法改變將靈感成為作品的階段只是單純的無聊製作。
<<當代雜誌創刊號>>即說了這段讓我感動的話:…不是要「分化」我們的時代或社會,而是想打破所謂「共識」的迷思。…共識始終是充滿了指揮性的外來強制力量。當代強調con就是認定並肯定個人和群體的主體性。
卡達:約翰,你這樣子我真的很擔心,別作傻事!(矯柔做作狀)
約翰:如果有人敢阻止我,那麼朱彼得會降雷懲罰的,幹!(握著拳頭跺腳咒罵)
沙莉:我覺得你們演的很差勁,所謂的激情不是如此表示的。看我示範。
[卡]
導演:你們不是在對觀眾演戲?懂嗎?是對觀眾演。因此這一刻燈光請打在錯愕的觀眾表情上,並且接上螢幕。好,once again。
在以上多重後設的情節當中,觀眾絕對不會不神經緊張的。他已經搞混了,甚至作者都要拿他們入戲,不給他們一個舒適的立場觀看表演。這樣的作品簡直不能任意用一個主義來解釋,作家也必然會抗議的。他會說:這只是創意罷了,請饒了創意一命。
我們開始要注意的是所有自然界當中具備神秘偉大特質的事物,例如大海、高山、宗教、權力等。這些東西所蘊含的深意是如何的被人所發覺和利用,甚至在不同性格的人物身上也會發酵出不同的效應。諸如快與慢、輕與重、善與惡等對立,都應該優先於各種理論應用在作品上。
駭客任務是觸發我這一切想法的源頭。單就武打鏡頭來看,袁和平在此片打造出新類型的武打形式,可說在價值上超越了他上部代表作:臥虎藏龍。運用上科技與武術,並且結合中西方的爭鬥,給予未來的武打片一個新的方向出發。善於使用凝鏡的手法,即是展現出快與慢各自的震撼力量。而間些輕與重不同的力度,更能使觀眾的節奏不斷的重組而不會麻木。另外在高速公路那段或是門所具備的空間跳躍性,則很強烈的顯現其逆向思考及思緒跳躍的新鮮感。
這就是我要的。
所以所謂的「無招勝有招」,即是忘卻招式的名稱,因地制宜,他並非完全沒有招式,而是融會貫通,發覺所有的招式沒有一種是萬能的,卻能善加利用整合,配合人物情節的需要,佈置出適當的氣氛。
我們並不必擔心如此的方式會混亂讀者或是將作品分崩離析。因為閱讀即是誤讀,作者不管作多大的努力,依然無法管到讀者的詮釋。所謂作品當中的氣氛,應該是由「人」所掌握,而非「主義」所決定。
因此具備無窮的可能性是有可能的。並非作品中的世界就必定要配合主角的節奏演出,這樣也許會讓作者起先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最終則會是作者與讀者都能享受到閱讀的樂趣。因此我所希望的不是帶你走出迷宮,而是讓你能享受身處歧路花園的快樂。
以上就是我這幾天粗略整理的新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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