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寫稿的日子,忽然變得很閒,時間一大段一大段地,用都用不完,只好跑去看喜劇電影,逛街,鎮日遊走不休;等紅燈回家的路口,忽然想起來,原來自己是閒不住的人。
幾次和朋友隨興去算命,命相師總會說:「你是閒不住的人哦!」聽了自是不服,明知自己有多慵懶,有多散漫,有多隨性,忙起來的時候有多浮燥,為何獨有閒不住的命格?後來細想,也對呀,既無花容月貌得以嫁入豪門,也無滿腹詩書足以相夫教子,我這俗人,一輩子庸庸碌碌之命,大約從雙手十指就窺得一二了吧。
我有一雙瘦手,不是纖纖柔夷,是那種使起來可以虎虎生風的手掌,算命的說,是「做事的手」,我常想,為何獨說做事,我也拿這雙手來吃飯呢!雖然不比鋼琴家擅長,我的手可是直接連結到大腦的寫稿工具呢!平日差使慣了,對這十指並無太大感恩之意,直到有一日因關門不甚,被厚重的大門壓傷,一時痛到極欲昏厥,才驚覺萬一斷了指骨,豈不壞了生計,起居不便尚稱事小,欠了一堆稿債,不僅壞了名聲,連工作也要丟了,立時對殘障者同情起來。摀著發紫的手指掉淚,一則實在是痛,二則是責備自己愚蠢,因為單手拉不住門的重量,另一手又抱著小狗,一時失神就發生慘劇了。
其後開始善待起雙手了,雖不至「進廠」保養,做家事時也儘量不徒手接觸清潔劑,平時搽搽天然護手霜,就算是恩澤。因為長期打字的緣故,指甲自然留不得,蔻丹也自是無緣,我的裸掌是素肌一族,完全沒有女性的媚態。曾是命相術士的父親友人,曾對父親如此說道:「妳這女兒是寅年寅時生,大有可為。」頗有來日當可出將入相之意。父親一笑置之,說是不求功名利祿,但求清閒渡日,沒料到,我這虎虎生風的俠女之身,成年之後,落得煮字療飢,時不時還要為太忙或太閒的日子焦慮一番,也算前輩看走眼了。
原來是閒不得也的本命,我自是日日要找些事做,吾少也賤,故能多鄙事,即時晏起,總也能在幾刻鐘之內搞定家中瑣事,其餘的時間拿來工作,看電影,閒晃,如常生活,總是行有餘裕居多,我有時不免想著,究竟是行事效率太高,還是人生重要的事太少,我這個生來要忙碌的人,為何總有時間發愣,看書;繼而一想,也許閒不下來的是我的腦袋瓜子,我這個無法清明開悟的心境,才是忙碌的淵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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