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喜歡勸人:「放下我執!」我總覺得疑惑,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不就是因為那個「執著」的不同,而讓這個世界豐富多樣,充滿驚異嗎?去了這個,就像生魚片上桌,連外相的辯識都難,非得要認真仔細去觀察紋理,色澤,氣味,更有甚者要納入口中來嚐嚐滋味,才得以相識,人和人幾時可以如此親密了?
我的一個親戚愛極花邊,各種蕾絲、流蘇、荷葉滾;居家裡從窗帘到桌巾、寢飾無一不在,衣著更少不得綴著花邊的洋裝,我每次去造訪,總要隱忍著拿把剪刀去之後快的衝動,相識近二十年,此人始終如昔,也算一奇!生養了兩個壯丁,對她而言是大憾,因為少了兩個現成的裝扮娃娃,我則稱幸不已,是謂永絕後患!
朋友當中也有人酷愛裝飾風格,各種和流行有關的物件都可以從她身上發掘,我的毒舌朋友總愛取笑她,橫躺下來就是一個小小飾品攤,當街可以做起生意來,可謂「移動式五金行」是也,朋友不服,反譏我等俗人不識時尚為何物?所言甚是,我還真不知這些披披掛掛的玩意兒要如何弄上身,就寢時又該如何取下,光是想著就教人煩了呢!
我這人也是「有癖」的,日常作息雖不至於「正襟危坐」,對小事之計較,也常讓朋友不能忍受;例如上館子吃飯,挑剔侍者送湯不用托盤,總覺得食物會被「染指」;我這顧忌是經驗所得,絕非故作姿態。有一回和朋友去知名菜館用餐,來了一道名湯,只見那中年女侍的兩隻拇指探入碗內呢,我看得心生一嘆,不禁戲問:「這湯不燙呀!」那女侍神色自若地答道:「這勾薄芡的湯不會太燙,順口!」我的熟朋友一聽,靠著我的肩大笑起來,弄得在座的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何事?
熟朋友裡有人不吃海鮮,有人茹素,有人嗜酒,有人非普洱不香,有人不愛甜點,有人偏好唐裝,有人非現代設計產物不能入懷,有男人身材頎長卻愛女裝者,有嬌柔女性喜做男裝打扮,我這人既無斷袖之癖,也不喜中性裝束;唯一和男性相同的喜愛,大約只有戴男錶和喜歡吉普車罷了!男錶易得,吉普車難覓,主要是對操作細節反應太弱,無法勝任開車一事。
生活瑣事,最能看出人的「偏執」性格,類推之則趨於生命態度所示,我等俗人既無濟世情操,亦無憂國遠慮,更無一人任主宰生民大計之職,所以小情小趣都屬個人,執著再三亦無傷大雅,這也是我所讚賞的「個人特質」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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