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母親死了!和阿公阿嬤生活的小女孩,看不出特別的情緒起伏,一切作息如常,唯獨學校週記上空白著一頁,問起來,只淡淡地說:「那一天真的太累了,因為去屏東辦喪事!」
小女孩愛撒嬌,一說起話就窩到人懷裡來,充滿不安全感的性格,來自於從小跟著母親東奔西跑,四處遷移所造成;一直到父母離婚,小女孩才有了真正安定的生活,每天早晨由阿公領著去小店吃早餐,然後去上學。中午由阿公接回來,吃著阿嬤親手做的差強人意的中飯,然後睡午覺,做功課,然後去公園騎腳踏車,像許多雙薪家庭的小孩一樣,有點無聊,有點幸福!
小女孩的內心裡鑶著一個深沉的傷痕,因為母親的外遇是由自己親口對父親說出,隨著大人的爭執與怨懟,小女孩逐漸把自己封閉成一個無法開啟的箱子,不發聲的箱子裡盛裝著許許多多的哀傷和秘密!
被生命經驗提早催熟的小女孩,還是有著一張小小孩的笑臉,假裝著自己不受環境改變所影響;功課奇差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小女孩的學校生活幾乎充滿挫折,有時來找我問功課,也總是淡淡的說:「妳幾時有空呀?」我有時只好放下工作來回答她的問題,並同時發現存在於現實中的更大問題,連我這樣的大人都無力解答的習題!我通常選擇的投機方式是:「我們來喝點熱巧克力如何?」
小女孩的母親曾在台北與我比鄰而居,時常在情緒谷底的女人,喜歡到我家客廳來喝茶,閒談中每每感嘆自己的生命挫敗,更多的時候會憤恨地說起自己的所遇非人。一心期望在愛情與婚姻中獲得庇護的女人,最後選擇自殺死在外遇對象的懷裡,終於成就了自己的願望!
成全自己愛情願望的女人,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三個小孩的母親;小女孩以如何的心情,和兩個異父的哥哥去面對母親的喪禮,我無法得知;從她明顯疲倦的面容裡,我看到一個失親孩子的悲傷,那種無法接受只好選擇逃避或漠視而來的若無其事,看來分外讓人不忍!
無法避免的餐聚裡相遇,我也只是順著小女孩的情緒說:「我的爸爸去天堂的時候,留下一顆花園裡的石頭給我做紀念呢!我想他的時候,就摸著石頭說:爸爸我想你呀!我的爸爸就會知道了。」小女孩說,我可以寫信呀,寫信告訴媽媽我想她就好了!說著,眼裡泛起淚光來!我也強笑著一把將她摟過來:「對呀!寫信給聖誕老公公要禮物也是這樣!人本來就會想念別人的呀!所以,每天都要過得很快樂呀!天堂裡的媽媽看了才會安心呢!」
和小女孩相約著要把聖誕節禮物準備好,我心裡開始發慌,小心提醒著自己不要過度參與,不要過度承諾自己的付出;我真討厭自己這樣的角色!一個可以盡力卻顯然無心的人!小女孩說:「我想要改名字!」當初由母親執意取下的單名,讓小女孩在學校受到許多嘲笑,母親卻總是禁止小女孩改名的提議;這一次,我答應認真幫她想一個中意的名字,讓她從下一個學期開始一個不同命名的人生。小女孩的笑容裡有信任和被理解的如釋重負,我不禁伸手去揉亂她費心整理好的頭髮,心想著這就是了,如果有能力強顏歡笑,又何必去計較它背後的真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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