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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1-30 14:09:00| 人氣8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小說]驟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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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鄰居眼中、在學校老師眼中,他們都像是一對真正的父子。

「嘿、嘿!爹,你看,我都不會踩到水喔。」

「你小心一點,摔倒了很疼的。」

走在雨後的柏油路上。朱寬和看著安安開心地蹦蹦跳跳;不只是滿足吧……看著延伸出小學圍牆的榕樹枝葉,朱寬和深深吸了一口雨後的清新,不單只是滿足而已。

「不會啦,嘿、嘿、啊!」

才剛剛在想自己一定會跌的很痛了,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被爹整個抓起來。小安安回頭吐吐舌,對著朱寬和一臉的無奈傻笑。

「對不起……」

「不是對不起吧?摔疼了怎麼辦呢。」

溫聲牽起了小朋友的小小手,朱寬和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去斥責安安。景直不是沒有說過他太寵小孩了,他也知道,這樣寵著畢竟不是辦法。

在鄰居眼中、在學校老師眼中,他們都像是一對真正的父子。但是朱寬和心裡很明白,畢竟只是『像』……畢竟,他們只是『像』一對真正的父子。

「爹?」

扯扯朱寬和的袖子。安安只是知道,爹有時候會突然不說話了,不知道是為什麼。

「爹、爹?」

「唔、嗯?」

清醒過來。朱寬和笑了笑,一把把小朋友扛上了肩頭。聽見頂上飄下的咯咯笑聲,朱寬和低下頭,慶幸自己現在就抓在手裡了。他的孩子,他的家庭。他愛的人,都跟他在一起。

「爹,好高、好高喔!」

「是嗎?那再高一點,唷唷,更高了安安會不會怕?」

「不會!啊啊爹不可以跳,不可以跳啦!」

笑著,踏著跳舞一般的步伐走在回家的道路上。路面未乾的水漥映出兩個人,只是很快樂。

只是很快樂、很快樂。……



「有個家庭才是最好的吧?有很好的伴侶,有一個好孩子。……應該還是要這樣,才可以算是幸福吧?」

「天知道。我覺得我現在過得很好,可是我們可以算一個家庭啊?」

席地而坐。傅景直一邊擦頭髮,一邊用腳把遙控器撥弄到自己身邊。打開電視,沒過多久夜間影集的音樂就響滿了整個房間。

「……怎麼說我們不能算一個家庭?」

從床上坐起。朱寬和踏上鋪了地毯的地板,皺著眉頭瞪視電視畫面。

「你要看這個啊?」

「拜託,我今天才把要改的地方弄完而已……家庭不都是要有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嗎?我是爸爸,你是爹,那媽媽在哪裡啊?」

起身,走出房間。打開冰箱拿了毛豆後直接走回臥房。傅景直灑了胡椒鹽,略為扮勻後遞給朱寬和。

「要說當媽媽的話,你當還是我當啊?──要不要吃?」

「……又不是說非得要有一個媽媽不可……」

「我自己是這樣想,看你怎麼認為……喂喂,不需要加辣椒粉吧?」

看著朱寬和跟著走出房間抓了辣椒粉罐子回來。傅景直當然是很有不滿的……他又不會吃辣!

「一點點就好;那麼果然還是應該要有一個媽媽嗎?……乾脆我們猜拳好了。」

一本正經地,朱寬和一邊灑辣椒粉,一邊認真詢問傅景直的意見。還沒等到傅景直略帶賭氣一般的回應,置放在房間裡頭的電話分機隨即響了起來。

「我來……老順?嗯,我在家裡。」

爹──幫我拿一下衣服!……對著傅景直闔掌請求。老順是怎麼回事?輕易分辨出,電話那頭的漢子語氣裡頭隱藏不住的酒意。朱寬和拉過電話,慢慢皺起了眉心。在安安跟著傅景直後頭進房間的同時,相當罕有地繃緊了語氣。

「閉嘴,老順。你在那裡等我,我現在去接你……車子?去他的車子。你沒忘記你的孩子快要出世了吧?」

「爸爸,爹怎麼生氣了?」

「因為有一個笨蛋惹你爹生氣。現在你可以好好地坐下來,讓我幫你把頭髮擦乾嗎?」

好心情就這樣被打的煙消雲散……把安安帶過一旁擦頭髮。傅景直把電視給關了,專心聽朱寬和說話。

「是啊,我當然知道你很清醒。……現在,你給我從車上滾下來。」

丟下電話就起身。穿好外套,抓起車鑰匙就出門去。才想到自己應該解釋一下出門的理由了,隨即傅景直就朝著他擺手,表示他完全了解。

「晚上開車小心點。雖然說那傢伙快當爸爸了,不過看在你已經是當爹的份上,小心一點。」

示意小朋友去抱抱他的爹,提醒朱寬和,他的家庭還很需要他。扯出一抹笑意了,朱寬和蹲下身子,很認真地與他的小小孩勾勾手。

「爹不可以開很快喔。」

「沒問題。勾勾手,說謊的鼻子會變長鼻子。」

「爹也不可以闖紅燈喔。」

「沒問題……說謊的人變小狗。」笑。

「嗯、嗯,爹要小心開,人家會擔心爹。」

「我知道了。我會很小心得開車,會安全地回到家,然後早上煮早餐給安安吃?」

「人家要吃稀飯。」

「沒問題。爹出門去了,安安乖乖在家,跟爸爸在一起,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爹路上小心,要小心喔。」



一睜開眼他就跳下床去找他的爹。昨天他等到好晚好晚,等到都睡著了,爹還是沒有回來……

「爹、爹!」

「安安起床啦?哪哪先放開爹吧……你看,你喜歡吃的稀飯喔。」

笑瞇瞇地讓傅恆安把他放開。把稀飯端上飯桌,跟著挑出二、三種罐頭打開。彎下腰,拍拍巴住他不放的小安安。

「哪,老順叔叔睡在外頭的沙發上,安安幫爹叫老順叔叔起床好不好?」

「老順叔叔睡在客廳啊?」

探頭出去看那個在沙發上睡得歪歪扭扭的男人。傅恆安跑回廚房找他的爹,一臉的驚奇。

「爹,老順叔叔睡在客廳耶!」

「所以啦,去幫我把老順叔叔叫起來吃早餐吧,拜託你啦。」



「……我不喜歡吃稀飯……」

多添一碗,把蔭瓜打開撈出三分之一摻在粥裡一起吃。姜順才幾口把稀飯吞掉,伸手又添一碗。

「吃不夠我再去煮。」

「……喔。那個,蛋推過來一點。……」

雖然說不喜歡稀飯,但還是清了整個鍋子又多煮了半鍋。姜順才花了整整一個小時解決他的早餐,完全沒有爛醉後應該有的宿醉。

「我實在不知道我該不該問這個。不過看在我昨晚忙了一整夜的份上,你可以告訴我你幹嘛把自己喝成那個樣子嗎?」

把桌上收拾乾淨了。小安安早給載去上課,景直也不在家裡。朱寬和一邊活動已經僵直的肩膀,一邊發話詢問。

「……我家那個女人的意思就是,我他媽連局裡弟兄邀我去喝兩杯都要跟她報備。他媽這種事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啊?」

悶頭喝茶。姜順才憋聲憋氣的,雖是說抱怨也不敢大聲咆哮什麼。

「你跟你老婆說了?」

憋著笑洗碗。朱寬和沒有回頭,勉強控制住聲調,聽著身後的老友是怎生說法。

「她挺那麼大一個肚子你叫我跟她吵架啊!?」

聲音慢慢大了起來,又突然意識到現在是寬和在聽他抱怨……讓寬和收回杯子,換上一杯新茶。姜順才嘆了很長的一口氣,整個趴倒在餐桌上了。

「啊啊,完蛋了,我現在要怎麼回家?她問起來我要跟她說我是在生她的氣啊……」

「道歉不就好了嗎?」

思考。停下手上洗碗的動作,對朱寬和來說,做錯事後道歉,是一件理所當然容易的小事。如果要他像姜順才這樣死守著面子什麼都不做,那才真是很困難。

「……我忘記你比較不一樣。當我沒問好了……」

「……哪裡不一樣了呢。」

停頓了一會兒。朱寬和有些勉強地笑了;手上繼續動作,朱寬和從來沒有這麼希望過,姜順才現下沒有在看他。

「……沒什麼。我們認識二十幾年,你從來不曾在外頭玩到不知道事過。雖然我一直都懷疑你是不是男人,不過我看答案都這麼明顯……」

「老順,說謊就不像你了。」

苦笑。把洗好的碗晾著,把手擦乾了。取下身上的圍裙,朱寬和拿起了電話,嘟嘟幾聲撥通了姜順才家的電話號碼。

「嫂子嗎?我是寬和……是。老順在我家;不好意思,昨天我留他下來喝一杯……是、不會。不好意思,昨天我們都醉得亂七八糟,連個電話都沒打……好的,好的。我待會兒就叫他回去。」



「結果事情就從老順那個笨蛋跟他老婆嘔氣變成是你不好……你是笨蛋啊,人家夫妻吵架你去背什麼黑鍋啊。」

從HBO轉到龍祥電影台,在國家地理雜誌頻道停留一會兒後轉回中視新聞全球報導。右手輕拍著睡熟了的小安安,朱寬和扯起一抹苦笑;其實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傅景直解釋。說到底,他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大不了的……

「嫂子看起來沒有非常在意這件事;以和為貴不是很好嗎?」

「那你幹嘛非吃這個虧不可?哪,你的咖啡。」

把小安安給抱進房去。關上房門,重新回到客廳。傅景直在自己最喜歡的一張沙發上坐下了,對著螢幕上頭的殺人放火皺眉。

「我想看小叮噹。」

「那個剛剛播完;景直,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他只是很羨慕很羨慕,老順有一個那樣完整的『家』。光是看著都會為老順感到幸福,光是看著都會覺得自己很幸福。所以他幫著老順瞞著老順老婆,所以他偷偷伸出手,扶上老順一把。

「我只是覺得你蠢到外婆家而已,我不認為你錯。」

「……我應該高興嗎。」

因為得不到,所以羨慕。因為不滿足,所以羨慕。朱寬和很了解,他是貪心了。有了景直與安安,按照道理來說,他不該再去羨慕什麼。

可是,他真的真的是很羨慕老順的。看見老順有些尷尬的笑,看見老順老婆挺著大肚子替他們泡茶切水果。他微笑,心裡卻偷偷嫉妒著,偷偷羨慕著。

「!」

略為掙動,很快地便安靜了下來。放鬆自己,只是讓景直抱著。朱寬和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說。

「沒有關係。我知道我嚇到你了,可是我只是要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在乎。」

盡了全力抱緊寬和。傅景直緊抿著唇,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好。他只是知道,自己能夠做到最好的事,就是待在寬和身邊;他知道寬和想要的,但他更清楚,他所能夠給寬和的,就是只有這麼多。

吐出一口氣。看著沒有關掉的電視新聞繼續麻木地報導著他們沒有聽進的話題,傅景直嘆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總是因為可以碰觸到寬和而滿足。

「哪、寬和。不要想這麼多了,我們進房去,好不好?」



雖是說小安安的學校並不離家裡很遠,但朱寬和一直都盡力趕在小安安放學前去接他的小朋友一起回家。安全當然是朱寬和考慮的重點之一,但這也算是朱寬和的私心吧?他一直都認為,這樣是形似家庭的一個部分。

不過事情總是會有意外。朱寬和與傅景直的工作雖然都不算繁重,但意外都不少。像是這種臨時兩個人都被工作糾纏不放的情況,隔個三五個月總會發生一次兩次。所以姜順才時不時得支援,就像是現在這情況。

「喂,小鬼頭,這裡、這裡!」

「……。」

憋了一肚子的高興剎時間被抹的乾乾淨淨。一看見姜順才出現,小安安就到接下來是什麼了……爸爸跟爹、都很忙。

「你那個是什麼臉啊,我來接你不好嗎?」

「……很好啊。」

才怪。他喜歡爹來接他,他們一起手牽手回家的感覺。雖然他怕爸爸,但是爸爸一下子就把他載回家了,然後,爹也會很快回家,然後他就可以看到爹……

「哇,有紅豆餅!小鬼你要不要?你那爹今天沒那麼快回來,你回家也得餓肚子先喔!」

「……不要。」

可以趕快回家、就好了。忍耐著奶油跟紅豆好好聞的味道,傅恆安沒有想到的是,姜順才會停下腳步來,一買就買了十個。

「那我們在這邊坐一下,我餓了。」

拉開紙袋,拿出紅豆餅咬下好大一口。傅恆安雖然滿腦子都在想要回家,但終究是餓了……偷偷吞下口水。爹說,不可以在外面偷吃零食。

「……你這小鬼也真是的。哪,一個紅豆口味,一個奶油口味。你爹說他今天可能沒那麼快回來,叫我帶你去我家等他。」

「那爸爸呢?」

抬頭。去姜叔叔家?可是他想回家了……咬著下嘴唇。傅恆安捏著姜順才塞進他手裡頭的紅豆餅。癟癟嘴,又收了回去。

「他今天補習班那裡有事情。去我家不好啊?我老婆煮飯很好吃喔!」

「好吃你又在這邊吃零食……」

把紅豆餅塞回姜順才的紙袋裡。傅恆安頭也不回地直直往前跑,這一下子也讓姜順才傻眼,抓了紅豆餅袋子就跟了上去。

「喂!小鬼,你給我回來!」

三兩步就抓住了意圖逃跑的小鬼頭。姜順才的臉色是相當難看的……老寬那個傢伙是跟他說什麼來著?他們家小鬼又乖又聽話?

放屁!

「你是在跑個鬼啊!?你爹叫你去我家!」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家去!我已經三年級了,自己在家也沒有關係──」

「閉嘴!我又不是對你負責,你有什麼怨言就去找你爹去!」

一手挾起小鬼頭,一手抓著紅豆餅。……生氣?當然是很生氣啊!一邊冒煙一邊打算要怎麼跟他的老朋友好好抱怨這檔子事;什麼又乖又聽話,他就說這個小孩一點都沒聽話乖巧的樣子嘛!……

「老順。把安安放下來吧;我回來了。」



不是沒有人對朱寬和的教育方法提出意見過。事實上,就是連傅景直都認為朱寬和實在太寵小孩了。至少不是說出了這種狀況還一句話不問照常過生活……

「爹、爹。」

「怎麼啦?」

沒有停下手上清洗頭髮的動作。朱寬和又倒了些洗髮精在手上,略加搓揉後抹上傅恆安的頭髮。就與平常他很乖的每一天差不多,雖然其實他今天一點都不乖。

「……爹一點都不生氣啊?」

「哦?喔,生氣啊。」

「可是爹都沒罵我。」

「嗯……生氣為什麼要罵安安呢。是爹不好,老是這麼忙。」

把泡沫抓下一些,然後放小安安自己去玩水。朱寬和隨口應答他的小小孩,其實也沒有很認真。

「……爹最好了。人家會很乖……」

突然轉頭抓住朱寬和的膝蓋,傅恆安很快便滴滴答答地開始掉眼淚。只是抱著朱寬和的膝蓋,悶悶地拒絕解釋為什麼。

「怎麼啦?好吧好吧,爹不生氣吧,好嗎?哦哦,乖乖,怎麼啦,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怎麼好端端的就哭了呢?來,把泡泡沖掉,哦哦,安安好乖,怎麼了呢?你這孩子……」



「傅先生,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們絕對不是要拿你或是朱先生的遭遇去炒作什麼,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放心,也幫助我們做完這個專題……」

「你說過很多次,我們也拒絕過很多次。我覺得我們彼此都在浪費時間;又不是只有我或他有過這樣的經驗?你難道不知道家庭暴力是一種流行嗎?」

繃緊臉說著一點都不好笑的說笑。傅景直是真的覺得很煩;事實上要不是因為這個該死的記者賭咒只要他理他,他絕對會滾到天涯海角去再也不來打擾他工作教書,否則接受他盤問?下輩子還差不多!

「呃、話不是這麼說……」

其實他有點怕跟這個傅先生談訪問的事。……他會怕。跟怕姜順才不一樣,他曾被告知過,傅景直一向都是鐵石心腸。他聽說過傅景直無情到可以拋下家人,絲毫沒有沒有一絲眷戀可言。賣消息給他的人說,傅景直根本不能算是一個人。

「去找一個新鮮一點的題材。我或是他,都已經過時了。」

把自己扔進椅子裡頭。傅景直瞇著眼,像是把劉達遠倒過來看一樣。不是要炒作?如果不是要炒作的話,那應該要去找專家採訪詢問吧?他不是寬和。他從來都沒有慈悲心腸。

「這個議題是永遠都不會過時的,我們媒體人有必要喚醒大眾對於家庭暴力以及家庭崩壞的重要性,如果可以得到你們的幫助……」

不知道是哪裡得來的力氣,劉達遠就衝著那股力量再一次闡明自己的立場。可偏偏說不到一半,傅景直的眼神瞪掉他餘下的說話。

「我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聽你胡說下去了。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你自己從我眼前消失,或是我讓你從我眼前消失。」



忠孝東路上的某家星巴克咖啡廳,在某一天,有個自稱是記者的奇怪人士,從店裡頭被扔了出來……



「你這是在跟誰賭氣呢。」

一邊嘆氣,一邊越過景直拿了煙包。朱寬和撐起身體,點了煙,在雲霧中苦笑。

「他先惹我的。」

「然後你就把他丟出咖啡廳?」

「他的帳單我一起付掉了。」

倦極了。傅景直只是躺著,手指輕輕地在朱寬和的臂膀上來回輕撫。

「我只是覺得那傢伙煩死人了……」

「你就不會煩我天天粘著你不放。」

給了傅景直一個帶著煙味的親吻。朱寬和一手拿著煙灰缸,夾著煙的右手讓傅景直繼續摸。

「那是因為我很愛很愛你吶,你以為其他什麼人我都會讓他粘嗎?」

他喜歡只是這樣觸摸寬和黝黑的身體。事實上,他喜歡兩個人一起躺在床上,翻個身便可以觸摸到對方的狹窄。

「……我很懷疑那個記者會跟著我們不放,會是因為……」

「不可能的。」

異常輕快地打斷了傅景直沒有說完的言語。朱寬和捻熄了還剩下老長一段的煙,朝著傅景直微笑。

「她總是你妹妹。」

「是啊。所以我才會這樣想,因為她是我妹妹。」



有兩個小孩在哭。
夢境裡頭,一個是他,一個是妹妹。
哭啊哭啊,哭了很久很久,都沒有人來救他們。
到有一天,妹妹不動了。
到有一天,媽媽回來了。警察伯伯,帶著媽媽回來了。



這一年的夏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氣溫動輒三十六七度,白天的高溫到了晚上也沒有絲毫退去的跡象。放下手裡的考卷,朱寬和溫聲,朝著房門的方向說話。

「安安嗎?進來吧。」

「爹、我的房間好熱,我睡不著……」

抱著枕頭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裡頭。傅恆安揉著眼睛,顯然是剛剛被熱醒。

「那你今天在爹的房間睡好不好?」

看著小朋友爬上他們的大床,熟門熟路地找了中間的位子睡下。朱寬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轉回書桌繼續批改考卷。大約是過了十來分鐘,在浴室裡沖澡的男人也一邊擦頭一邊出了房門。才要開口說話,馬上就被朱寬和打斷了。

「小聲一點,安安剛剛才睡著。」

「……他不是有他自己的房間嗎?他昨天也是在這裡睡的吧。」

一肚子火氣。把頭髮擦到半乾,然後坐下來繼續昨天還沒完成的插圖。想要打開音響,卻又因為找不著耳機差點摔筆消氣。看了一臉恬適的朱寬和一眼,傅景直長嘆一口氣,倒底還是翻出耳機。強迫自己平心靜氣,至少不要把脾氣反映在工作上……

大約是過了一個多鐘頭以後,朱寬和先把考卷改完了。拔下眼鏡,朱寬和走到傅景直身邊,有一些接近迷戀地,看著傅景直筆下的形象。

「說不定我是因為你的畫所以這麼愛你哪……」

「鬼扯,你以前沒看過我畫圖。」

沒有什麼好聲氣。傅景直拿過麥克筆,朝著身後的大床比了一個手勢。

「你先睡吧?我還要再一會兒。」

「我等你。」

沒有多說太多。朱寬和拿起昨天閱讀到一半的書本,戴上眼鏡繼續閱讀。牆上的鍾喀喀走過一分一秒,傅景直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朱寬和從書頁之間注視他的情人,搖搖頭,又埋首進書堆去。

「……呼……」

丟下筆,傅景直活動了一下脖子。總算是把手上的工作告一個段落,或者該是說,他下定決心要把工作結束在這個段落……

「……寬和……今天可以嗎?」

往後倒在朱寬和的懷抱裡頭。傅景直朝著上頭的男人眨眨眼,若有似無地暗示。

「安安在這裡。」

苦笑。看著傅景直的眉心迅速緊皺,然後頭也不回離開他的懷抱,踏進浴室洗漱。幫著小安安把棉被蓋好了,朱寬和也跟著鑽進被窩,感覺身邊的小朋友似乎掙動了一下。

「輕一點,安安睡得正好。」

「……」

停頓。沒有說話,傅景直只是躺下了,如同朱寬和要求的一般輕手輕腳。只不過就是,一整夜,他們沒有再交談過一句話。

只不過就是,橫跨一整夜的、沉默。

台長: 目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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