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木村拓光的Lexus休旅車裡,我們朝淡水前往,準備搬家。木村拓光的房間裡堆滿著許多雜物,有女人的胸罩、喝了半瓶的伏特加、 蕃茄罐頭、Playboy雜誌、數不清的Jordan鞋款以及其他家具。為了承受接下來不可避免的汗水與頑強污垢,我換上了件乾淨的白色背心。我們把30吋的舊式電視、大冰箱一一搬上車,在這之中,我抽了幾根煙,因為木村拓光的房間根本還沒有整理好,對於雜物的取捨他完全無法在短短的幾秒鐘當機立斷,因此,我擅自幫他做了不少決定。我把他骯髒到不行的大地毯從窗口丟掉外面的雜草叢生處,雖然他一直在身旁嚷嚷著:「拜託你別亂丟,那是我前馬子給我的!你這樣丟下去很可能砸到人」。此外,對於他猶豫不決的炒鍋、烤箱我也一併將它們順著窗口扔到外面。結束所有物品的搬運之後,我們把房間裡的伏特加喝完,木村拓光問我:「你這個人很不念舊嗎?你怎麼可以那麼喜新厭舊呀?那些雜物雖然很髒很噁,但是你太衝動了吧?」,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把脫下的白色背心拿來擦拭身上的汗水,用廁所裡唯一剩下的鏡子整理著頭髮。之後,我們開著車離開淡水,在不知名的廣播交響曲中,我望著車窗上反射著的那對雙眼,對於木村拓光之前的疑問,我在內心裡產生了另一個聲音,不斷的反覆回答著答案。
… …
準備到樓頂的陽台打電話給捲的時候,我看了一下手機裡未接來電的號碼名單,裡面有一通是喬的來電。這幾天我很少接手機的電話,因為回來苗栗會有一種特別想讓人清靜的感覺。我打了電話給喬,喬人還在外面,因為我聽到了一些城市喧鬧固有的聲音。前陣子,我曾經發了一封e─mail給喬,內容是祝福她晉升社會新鮮人的生活能夠順利之類,也夾帶了我的新髮型照片。喬的新工作待遇其實很棒,有三萬五左右,我並沒有詳細的去問她工作的內容以及居住的地點或著是她的生活近況,喬也在談話中調侃我的新髮型。總之,我們簡短的交談了三分鐘左右,一切都很自然,雖然我的眼睛在談話中有過酸酸的感覺,那種酸酸的感覺就像是黑漆舊房子裡面的完美蜘蛛網,只要受到一點刺激波動,形狀就不再那樣美妙一樣。談話結尾,我請喬好好保重自己,喬帶著些微悲傷的語氣掛上電話。不知道是不是彼此了解的關係,我總能在她的語氣高低起伏中去正確判斷出她的喜怒哀樂,甚至是她臉上所表露出的神情我都可以在內心黑白銀幕上呈現出一種意象。這種超完美的精準測臆是我們多年來無形中揣摩出來的默契,縱使是如此,我想彼此絕對了解的人也不見得可以絕對的形影不離在一起。頃刻間,電話孔似乎洩出了許許多多的無奈與悲傷,穿過了我的耳朵,到達了我大腦內的海馬體。讓無數的回憶奔放出來,在游離狀的液態密度空間裡產生變形蟲一般的抽動、旋轉。
我想起木村拓光的疑問,其實我是世界盃念舊大賽的台灣區代表選手。不論是對喬或者是其他情人,我想我都是念舊的。我總認為分手這種問題是給娘們去處理的,既然要耗費時間與青春在一起,那麼,我實在很難放棄曾經付出過的事物或是人。捲曾問我是否很容易去記恨?我想不是我刻意去記恨,而是記憶思考的問題。每個人都有對人事物不同的敏銳度,就像原始的礦物一般,成分與硬度都不同。記憶是神經元反射動作的一種,我想以這句話來作個解釋。至於我對喬的矜持之旅,我想那是一個很特別的感覺與過程。以往,就算喬把自己的愛分成數個等份,不照比例的散撥出來,我還是依舊把完整的付出與時光投入在彼此身上,念舊應該要有個底線,當一樣物品陳舊到不行的時候就是該遺棄的時候。我對喬的一切是如此,木村拓光房間裡的廢棄物也是如此。我已經喪失了許多果斷決定的機會,對於這次的談話,我希望只是兩個朋友間的通話,也許身理與心理的反應會比不上理智的速度,但,我還是得把所有的牽掛與雜念釐清,因為,我還得慢慢的走上陽台打著電話給另一個我所要面對的人。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