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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豆瓣評分有些迷信。因為我沒有很多時間追劇,只能期許自己花時間追的必須是值得看的好劇。兩三個禮拜前,在豆瓣評分上發現這部日劇「重啟人生」,評分高達9.4,就放進我片單裡了。
這是一部重生梗的劇,可又不是傳統意義的重生。全劇共十集,但我在看到第三集的時候停了下來,沒再繼續看,因為我覺得女主實在太辛苦,辛苦到我看不下去,於是停了兩個禮拜,等我收拾好心境後再看,後面就很順暢了。所以如果有想看這部劇的朋友,要熬過第三集啊,後面就會海闊天空了。
通常我們在戲劇或小說裡看到的重生,都是上輩子過得很慘或者有甚麼遺憾,重來一世後獲得彌補或拯救,迎向光明,三妻四妾大團圓,像前一陣子很夯的韓劇,宋仲基的「財閥家的小兒子」就是重生梗,所以他能知道未來經濟走向,甚麼產業會很夯而提前投資,賺很多錢,用這些事業回去反殺他所出身的財閥,或者有些小說是被誰害死,重來一世報仇,基本上重生梗會帶給人很大的爽感,這也是大家喜歡重生梗的原因。就人的潛意識來說,人的一生難免會有些遺憾,如果能夠回到過去改變這個遺憾不知該有多好,或許是錯過的愛人,或許是曾經的荒唐,或許是錯誤的選擇,雖然知道不可能,但如果能重生回去改變,人生就能得到圓滿。我剛寫完的Nightrain,女主穿越回到和男主初遇的時間點,改變男主車禍身亡的命運,也算是半個重生梗了(因為女主在2023年沒死,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重生)。
但這部「重啟人生」卻不同一般意義上的重生梗。它延續著日劇一貫拿手的恬淡溫馨風格,卻沒有一般重生梗的爽感。重生是很神奇的事,但它用詼諧近乎挖苦的方式來表達重生這件事。而重生後的主角也沒有一般重生劇主角身上的開外掛,女主完成的都是一些小事,拯救身邊的人,但為了不讓人知道她重生,她得迂迴做這些事,大費周章,顯得比一般人更辛苦。這也是我在第三集時放棄的原因。
女主近藤是一位平凡的市公所公務員,過著和一般上班族一樣平凡的日子,上班時遭受民眾刁難,吃午餐時和同事一起抱怨,晚上下班後和閨密聚聚,唯一不平凡的是,在她33歲那年的某個晚上,和閨蜜聚完後,因為撿拾飛到馬路上的衛生紙,而被突然開過來的卡車撞死了。
死後的近藤來到一個櫃台,櫃台後的服務員告訴她可以去投胎了,近藤問她下輩子投胎成什麼,服務員說是南美大食蟻獸,近藤沒法接受自己變成一隻食蟻獸,整天吃螞蟻,她問服務員為什麼不能投胎當人。服務員說那是因為你累積的功德不夠,要投胎為人類要累積很多功德才可以(所以我們這輩子當人是累積的很多功德才得來的啊,感謝上輩子的我們辛苦得要命)。
近藤回想自己的一生,雖然沒害過人,可也很少幫助過人,平平凡凡,庸庸碌碌,還真的沒什麼功德可言。服務員跟她說如果不投胎,還有另一個選擇,就是把妳的一生再過一次。近藤想,她可以有不一樣的過法,拼命累積功德,也許下輩子就能投胎當人了。
於是,她選擇重生。
這部劇的重生都是從小baby開始,也就是說近藤得再一次從小長大,重讀幼稚園、小學、中學、大學……。這一世,近藤採用了改變身邊親友的不幸命運作為戰略,阻止了同學父親的外遇,讓同學家庭不致於破碎,解救了曾經很討厭的老師免於被陷害,阻止了外公吃錯藥而導致的死亡……身邊的親友會發生甚麼事,她因為重生而事先知道了,這勉強算是她開的外掛,但能力上卻是毫無外掛。甚麼都不用說,我想到她要重讀高中就覺得心累,高中課程多難啊。不過因為她是重來一世,考試題目大概知道,所以這一世學歷高一些了,她成為一名藥劑師。不過,重生也不見得都是好事,她彌補了某些遺憾,改變了事情的發展,卻也造成了新的遺憾,例如她上一世那個爛賭的男友,這輩子近藤刻意遠離他,他卻成了新興企業家,還上了財經雜誌。
我一直覺得天道是公平的,人生不可能只有順境而沒有逆境,重生後有得有失,原本的軌跡改變後引發蝴蝶效應,這才是正常的。
在近藤身邊的人躲過了災難後,近藤剛剛鬆了口氣,卻又在經過戲劇拍攝片場時貪看偶像,被轉角衝出來的車子撞死了。
這次,服務員說她會投胎成鯖魚。雖然好吃,依然不是人類。
第二次重生開始,近藤這次選擇了在電視台工作,她想戲劇的受眾多,如果她能藉由戲劇的影響力幫助更多人,她的功德是不是能累積更快?這次重生,她想救的人還是得再救一遍,不過這部劇後來不無聊的原因是,近藤每次重生採用的拯救攻略都不一樣,例如:和學生父親外遇的幼稚園老師,上一世的近藤,用BBcall模仿幼稚園老師的語氣,給同學父親傳了「你敢外遇我就講出去」這種威脅的話,而這一世她直接跟幼稚園老師說「我有個認識的小朋友他爸因為外遇blablabla…….所以老師你千萬不能外遇喔。」讓幼稚園老師一面跟近藤保證,一邊撕掉同學父親留的call機號碼紙條。
這部劇還有一個很親切的點,因為是重生在過去,過去曾經流行過的貼紙簿,寫自己基本資料的畢冊,流行過的日劇,膾炙人口的歌曲,拍大頭貼,養電子雞,幾乎都是我們這一代,日本和台灣年輕人的共同回憶,看起來十分親切。
近藤終於熬成了製作人,她把自己重生的過程寫成了一部叫「重啟人生」的劇,可惜劇剛拍完,還沒來得及看成品,近藤又死了。
這一次,功德還是不夠,她將會投胎成紫海膽。
她還是想投胎為人,所以仍舊選擇重來一次。這次,她非常認真讀書,她覺得自己如果可以拿諾貝爾獎,救很多人,應該就能成為人類了吧。考試每次都考第一名,入學都是榜首,最後考上最好的醫學院成為醫師研究員,發現了許多種細菌,挽救了許多人的性命。
片中近藤曾在觀察細菌時嘆氣,也許這細菌前世也是個人吧?我覺得投胎成細菌這個梗蠻好笑的。
但為了當醫生,得諾貝爾獎,近藤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學習,使得這一世,她失去了最好的閨密,夏唧和美寶。
但這世的她遇到了一個轉折點,讓她的重生之旅變得不一樣了。她遇見了另一個已經重生五次的同學,真理玲。真理玲重生的次數比她還多。
國小同學真理玲,曾在近藤面前說了一些現在才有的詞彙,近藤非但不覺得奇怪,話還接得很順,而且原本成績不好的近藤變得很強,她就猜測近藤也重生了。前世無交集的真理玲故意接近近藤,確定了兩個人都是重生者,兩人成為好朋友,近藤問真理玲,服務員說妳會投胎成什麼?真理玲說她會投胎成白蟻,南美大食蟻獸喜歡吃的那種。
因為近藤是南美食蟻獸,面對真理玲的答案她覺得很尷尬。她又問真理玲,那妳選擇重生,是因為想當人類嗎?
這是近藤不斷重生的執念,所以她理所當然覺得,真理玲也是這樣的想法。
沒想到真理玲卻否認。然後,她說出了一件連近藤都不知道的,沉重的事。
真理玲說最早,她和近藤、夏唧和美寶,四個人是最好的閨密。但那一世,夏唧和美寶死於空難,她們的飛機被地球外圍解體的太空垃圾碎片砸中。她很傷心,所以當她知道有重生機會時,她很想拯救夏唧與美寶。於是重生後,她非常認真讀書,以至於失去了近藤夏唧和美寶三個好閨密。因為她想成為機師,讓命定的那班飛機改變航道。
近藤問她可以不用那麼難,妳只要重生後告訴夏唧和美寶不要坐上那班飛機就能救她們了。
但真理玲說,她如果只救了夏唧和美寶,卻放任班機上一百多條人命去死,她做不到。
所以,真理玲釜底抽薪,想成為機師,改變班機航道,拯救全機乘客。但飛機航道和排定機長班次不是她所能左右的,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失敗,每一世,甚至,她在知情的狀況下,跟著班機和好閨密,死於空難。
近藤為真理玲的義氣感動不已,她知道真理玲這一世還是想搏一搏,擔心地問真理玲,那這一世,妳有辦法了嗎?
真理玲說那班機是明年的事,她趁著這一年和排班人員以及其他機長打好關係,她可以做到的。近藤這才放心。
但不久,新聞上卻又傳來班機墜毀的消息。近藤才知道,為了怕她擔心,真理玲騙了她,其實飛這班飛機的時間迫在眼前。真理玲以副機師的身分被派上飛機,她強烈要求機長改變航道,但機長不聽她的,堅持飛原來航道,才導致悲劇又重演,除了夏唧和美寶,連真理玲都賠了進去。
近藤參加了真理玲的追思會,十分哀戚。重生可以改變很多事,但有些事還是無能為力。
不久,近藤在經過工地時,被突然掉下來的鋼筋砸死了。
因為這一世,近藤創造了很多醫學上的成就,救了許多人,被允許投胎為人類。
可她想起夏唧、想起美寶、想起真理玲為了拯救朋友的堅持。
近藤放棄投胎,而服務員提醒她,這是最後一次重生的機會了。
但她決心重來一次,和真理玲並肩作戰。就算不能投胎為人,她也認了。
再一次重生後,她在國小教室看見了真理玲,兩人心照不宣地一個比了五,一個比了六,表示她們的重生次數。
這一世,近藤和真理玲依舊很忙碌,近藤接受了真理玲的訓練,從小就學習飛機知識,體能訓練,做好一切成為機師的準備。兩人約好了要一起飛那班命運航機,一起改變航道,改變她們四個人的命運。
同樣的,因為她們認真學習,夏唧和美寶還是跟她們疏遠了。但她們對閨密的心意仍舊沒變。
兩人一起考上航空公司,累積飛行時數,終於一起拿到了機師的資格。
而命運航班的飛行日期也逐漸靠近。
進了航空公司,兩人討好同事,執行別人不願意接的任務,接別人的委託,儲存好了人際關係,就是希望一起執行這架飛機的飛航任務。
可原本說好的班表又出現變數。這次,還是真理玲上了機,成為副機師,但上一世堅持不改變航道的主機師,又執行了這次任務。
他的理由是,他飛目的地的時數不足,以後就不能再飛那個城市。因為主機長很資深,他一開口,沒人敢動他的班表,任近藤和真理玲求他都沒有用。
後來,兩人決定利用近藤上一世的醫學背景,向主機長下毒,讓他拉肚子沒法上機。甚至已經做好了飛完這一趟就成為罪犯的準備。
在飛航的當天,近藤遇到了同班機的一名空姐,沒想到那名空姐也是重生的,是她第一世市公所的好同事,好閨密。空姐說她已經重生了八次,每一世都過著一樣的生活,但她這世想來點不一樣的。在報章雜誌上看到近藤和真理玲成為最年輕的機師,她受到鼓舞,就去考了空姐。
她還跟近藤聊了八卦,說主機師之所以堅持飛這趟,就是因為他的小三也在機上,兩個人想藉由這次航程私會。空姐記得她在市公所的時候,這名機師曾經在她的櫃位前刁難她,是個奧客,想給他點教訓,就打電話給主機師的元配老婆,告訴她這件事,老婆鬧了起來,主機師一個頭兩個大,這趟航程自然不能飛了。
近藤擁抱了空姐,簡直看到救世主一樣,她不用成為罪犯才能拯救機上乘客了,如願和真理玲搭檔駕駛這架航班,改變航道,看著太空垃圾從一旁掉落,兩人相視一笑。
最後一世,她們終於改變了彼此和閨密們,以及一百多名乘客的命運。
後來,近藤和真理玲辭去了機師這個高強度的工作,回到故鄉,重拾和夏唧美寶的閨密情。她們還和第一世一樣,感情很好,一直到老,一起住在高科技養老院,聊著過往的回憶。
過世後,故鄉的某條電線上,出現了四隻鴿子,牠們相偎相依,愉快地鳴唱著。
在執行命運航班的任務前,真理玲問近藤,妳真的放棄投胎為人了?這不是妳最想要的嗎?
看著真理玲的失而復得的臉,近藤轉念了,她笑道,不是人類也無所謂,只要回到家鄉就好了。
家鄉,是她們閨密情的起點。
她們在死後都變成了鴿子,在家鄉自由自在地飛翔。
看完這部劇,我覺得人生其實沒有標準答案。我們常常為了生命中的某種錯失而遺憾,可如果我們彌補了這個遺憾,難道人生就會圓滿了嗎?天道是公平的,不完美是人生的本質,若我們能彌補遺憾,在其他的地方就可能會出現新的遺憾,不如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把上天給的,都當成是最好的餽贈。
就像近藤為了閨密性命的遺憾,努力去救贖改變,她成功了,但也錯失成為人的機會。成為人類,並非唯一的答案。當一隻自由自在的鴿子也沒甚麼不好,還是一隻有閨密的鴿子,所以她也坦然接受了命運,唱出了歡快的歌曲。
這部劇的主梗可能蠻嚴肅的,對話卻很搞笑,尤其四個閨密的聊天真的是三個女人一台戲吵死了,卻很貼近生活,看看身旁的親友和同事就是這樣的,能力不是很出色,努力為了生活汲汲營營,因為壓力大而講人壞話得到紓解,這不就是每天都能看到的眾生相嗎?
安全返航,回復閨密情後,四個女人聊著家裡的熱水器好不好用這種瑣碎的事,瑣碎卻也幸福。那時她們都快四十歲了,於是又探討著有人說人的年紀越大,感覺一年就會越短。
當她們拋出這個問題時,我好像也變成他們的第五個閨密,忙著思考我自己的答案。我覺得一年變得很短,是因為我們很忙,事情多,把它們一一解決後,一年又過去了。
但近藤說,一個五歲的小孩,一年是他人生的五分之一,一個五十歲的人,一年只是他人生的五十分之一,當然比較短啊!
我覺得這兩個想法都是答案。只是,好現實和哀傷啊!
離開機師工作後,近藤選擇和第一世一樣,回去市公所繼續當職員,而真理玲也和她的第一世一樣,回去當個幼教師,其實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重生之旅帶給她們的辛苦、榮耀、成就,都不及家鄉的初心,那樣讓人安定。
我覺得這是一部值得看的好劇。它沒有強烈讓人熱血的戲劇效果,卻淡而有味,誰說重生就是要爽?在最後一世過完後,近藤已經當了232年的人(用想的都很累不要再折騰了),這麼長的時間,甚麼都看過經歷過,人世間的喜怒哀樂也都看淡了,反璞歸真後的平靜更值得她去追求。
我覺得重生是個好梗,它讓人熱血,充滿希望。但這部「重啟人生」卻告訴我,重生梗還有許多面向值得去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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