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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28 08:00:00| 人氣95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年度推薦書《你好,我是接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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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死亡,無論東西方皆很忌諱,敬而遠之。因為忌諱,所以不瞭解因為不瞭解,所以有誤會。然而,死亡是每個人必經之路,也會看到別人的死亡,光是新聞每天報出一些意外事故或名人逝世等事件,「死亡」其實一直伴隨在我們生活之中。

作者「大師兄」也是如此,「死亡」每天出現在他的生活中,而且還是各式各樣的死亡事件。每個死亡的背後都有故事,於是他把這些記錄下來,用一種「身在其中」卻又是「旁觀者」的觀點去敘述,成就一個挺新鮮的題材。原本只是PTT媽佛版的系列文章,不僅出了書,甚至改編成影集、音樂劇。

關於《你好,我是接體員》這本書,老實說我之前並不知道這本書及這位作者,我沒有逛PTT的習慣,也沒看過他發表的文章,我是偶然在參加一場講座才知道這位「大師兄」,他在演講時就像閒話家常一般,也看得出他是性情中人,說的內容笑中帶淚,而中間他一度好像要哽咽得哭了。

我自己是這樣看的:經歷死亡的人無法分享(人都走了怎麼說),而家屬親友的分享可能因自身立場,以及容易沉浸於情緒之中而不夠多元客觀,這時用一個第三人的角度去看、去串連、去延伸,反而可以發掘出更深層的東西。

這本書很好閱讀,每一則都是短篇故事,卻又摻雜自己的看見與想法、別人的反應及看法,最後得出新的結論,或許也不一定有結論,只是留一條線索讓讀者去省思,這些都是有趣的安排。

它的目錄分為三大部分,代表作者的三個層次:菜鳥接體員有故事的人殯儀館怪談。從一個初步進入這種「冷」門產業(還可能令你冷到發寒),在一路熟悉的過程中,看見每個來來去去的人與故事,最後講到怪談,一般怪談多半談的是鬼,但其實最「怪」的是人。某些程度來說,人比鬼更可怕,也更高深莫測、匪夷所思。

還未打開書,就能看到封面寫著一段話:「吊死的叫做盪鞦韆、跳樓是小飛俠、腐屍是綠巨人、燒炭是小黑,也沒有什麼尊重不尊重,工作就是工作,該做的事情一件都不會少做。」這裡在暗示著,作者是用戲謔詼諧的方式去敘述這段工作歷程,而細讀後更會發現,書中提及的其他相關從業人士,大多也是如此,笑談人生、笑談生死,對死亡無懼也無需傷悲,或許有一些惋惜、有一些遺憾,但也因為如此,更珍惜還活著的時光。作者也解釋,他們之所以將那些可怕的死亡代名詞安上不太可怕的稱呼,是想在處理那些沉重的事情時,可以讓自己不至於跟著家屬一起跌進情緒的漩渦裡,而且他們也絕對不會在家屬面前提。

裡頭講了很多故事,有自身的故事、周遭的人的故事,也有死者及相關人士的故事,甚至有些是知名新聞事件。不過,重點是事件之後的體會,在體會過後所咀嚼出人生滋味,會不禁讓人心頭微微(或許是大大)一震。

其中,我特別喜歡〈奶奶〉〈不一樣又怎樣〉這兩篇。

作者寫奶奶的部分不少,他很感懷奶奶,也帶出家裡“沒那麼幸福”的一面,因此奶奶是他的精神支柱、心靈療癒所,這讓我想到《小丸子》的奶奶和《哆啦A夢》裡大雄的奶奶,她們的共通點都是很慈祥、愛護孫子,我也羨慕有這樣好的奶奶,也難怪作者會一直惦記著,同時也後悔自己年輕時的不懂事,但也因為這樣縈繞在心頭久久不去的痛,使他到後來在殯儀館做事,看到別人的奶奶過世,也跟著死者家屬一起哭,哭到別人以為他也是家屬(笑)。誠如作者所言:「只要生活中一些事情觸碰到我心裡最軟的那一塊,我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下來了。」

而〈不一樣又怎樣〉分為上、下兩篇,就知道這故事有多長了,講的是同性未亡人的窘境,歌手蔡依林有一首歌〈不一樣又怎樣〉就是在講這個議題。夾在中間的殯儀館人員雖然同情,但無奈法律規定就是規定,家屬不同意也沒辦法,只能在最後暗中幫助那位失去另一半、卻得待在冰庫外不得相見的可憐當事人,讓她在往生者化完妝、禮儀師支開家屬後,讓他們見上一面,述說兩人相識、相知、相惜的過去,了卻那位沒有法律身分的未亡人的心願。

後續,她的堅持似乎也被原本執意阻止的家屬逐漸接受,最後肯分一些往生者的骨灰給她,也算是好結局了吧!作者也不禁寫道:「這件看似悲劇的悲劇,在體諒之後,似乎就不是悲劇了。」其實很多的悲劇,不見得都是犯了什麼大錯,大多都是缺少「體諒」所致。兩人相愛並沒有錯,而家屬最後願意給予那一點點的體諒,對當事人來說,卻足以大大化解她的悲傷。

此外,有一些作者不經意吐露或記錄周遭的「金句」,也是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以下節錄我很喜歡的幾句話:

1.殯儀館故事很多,大致上都源自人們對於往生者的遺憾而腦補出來的,我們也不說破。有遺憾的事情,總是需要一些故事去撫慰,不是嗎

2.大胖(書中一人物)常說:「規定就是規定,為什麼今天他很凶就要配合他?」某天下班後,他在公車牌前被修理了。其實大胖沒錯,是社會錯了

3.這邊一年跑路的人也不少,不是賭就是毒。錢來得越快,把持不住的人倒得越快。

4.其實你沒有資格告訴她自殺不能解決問題,因為你不是她,你也不知道她承受什麼痛苦,你也沒有辦法幫助她什麼,而結果就是她再多受幾年的苦,再回過頭來做出她一直想做的決定。…「自殺不能解決問題」這句話,必須是在足夠了解對方的生長背景清楚他當下所面對的困境,並且自認有能力幫助他的情況下,才有資格說。

5.很多人知道我父親往生了,都跟我說節哀,但是他(一位照服員大哥)聽到之後,想了想,跟我說:「恭喜。」我當下愣住了,但也沒有因此生氣,只覺得他真的很懂我。

6.有位登山客失蹤很久,之前只有大人去,後面開始會帶小朋友去,希望可以感應到什麼。最初是帶她最疼愛的孫子去找,最後找到她的卻是家裡最不突出的孫女,她不是最皮的那個,也不是最受疼愛的那個,甚至連親都談不上很親。這一點是家屬們一直想不透的事情。

7.有個在車內燒炭的往生者住在大家庭,但中年失業,可能打擊太大還在振作階段。一天吃飯,他哥哥說了:「只會在家吃閒飯,沒看過你找工作,我上班累得要死還要養你一家廢物,怎麼不去死一死?」看到這裡,不知大家覺得,這是自殺,還是他殺?

8.兩個小時的火化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對於那些在外等待摯愛化成灰燼的人來說,卻是像一輩子一樣漫長。

9.原來人離開之後,不是一個人消失,是一個家庭不見。

10.站著的(活人)覺得躺著的(死者)放不下,所以才天天來說話,導致站著的也跟著放不下,而究竟躺著的她有放下嗎?或許誰也不知道。

11.我常常願意去做沒人想做的工作,若說我在當中學到了什麼,就是我領悟到了只要肯做那些沒人要做的工作,就可以少看別人臉色,只要肯多努力學習冷門的知識,就不會餓死。

12.我父親生病的時候,我每天都問我自己:人,究竟是戴著耳機,看著電腦,吹著冷氣,燒炭自殺,這樣有尊嚴?或者是,包著尿布,掛著呼吸器,每天要人餵牛奶,一直到你被一口痰卡死,來得有尊嚴?

13.孝不孝順用死後的表現去衡量是最可笑的,也是用來騙自己最好的一種方式。在家關起門來那種別人看不到的不是孝順,而是死後頭七要到,靈位每天要燒香,或是要選擇高級塔位,這樣才是孝順?到底「孝順」是什麼樣子的東西?這東西我在長照時看到的很真在這裡(殯儀館)看到的,真的有點假

14.(看了我爸媽)我才知道原來要夫妻之間沒有爭執沒有衝突,必須要有一方不能說話也不能動的時候,才看得到。

15.希望大家可以在佳節和心愛的人好好團圓,因為每每我們跟人說「下次見」的時候,都不知道那個下次,是什麼時候,而且是在哪裡見。

 

這些話講得很直白,也很真。我覺得人可以期盼、編織生活中的美好,但也千萬別忘了現實中的殘酷,人生本是悲喜交錯,其實我一直很厭惡那種一昧講正面樂觀、卻很虛無很無力的話的人,那種人我覺得很假,很像在講風涼話,甚至還否定別人的情緒與感受,不然就是刻意逃避現實。真正勇敢的人會面對現實,可以表現脆弱和悲傷,但不要偏離客觀事實,假到讓人噁心。(延伸閱讀:正面思考=好事?專家搖頭點破2問題:是假的 「矇蔽自己雙眼」

我知道有的人必須催眠自己才能有動力活下去,可是催眠自己就好,不要反過來「指責」或「指導」別人,好似自己有多正面多樂觀,不同凡響,當自己是菩薩還是聖母?這是不好的心態與行為。對照作者的直述所言所聞所感,更體現了「真實的事物才能感動別人」這句話。

再回到本書,這本書名為《你好,我是接體員》,記得很久以前曾流行過「禮儀師」,但「接體員」和「禮儀師」不一樣的地方是,他們必須面臨現場最混亂不堪的場面,所以禮儀師可以穿得體面漂亮,讓人覺得有氣質,但接體員要搬要拖要扛還要裝袋,比較偏向「苦力活」。每個職業有不同的定位和職責,但就一般來說,選擇「禮儀師」的應該會比「接體員」多吧!因此對於作者能選擇這樣的行業,還做出心得,只能佩服(要是我真的做不到呀)。

作者在看透生死之後,看透的不只是生死,而是對「人類」這種生物,有了不一樣的思考,也促使這本書的誕生。一如詩人拜倫所說:「真實的人生比小說更曲折。」不只是我,相信很多人在閱讀這本書時,也會有這樣的感受吧!

台長: Tink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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