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我在飛。
正如我所感覺的,在這蔚藍晴空下,我正體驗著從未有過的、少人勇於嘗試的--飛行。
右手貼緊身子,往復地上下揮動我的左手,隨勢和身向左彎了個圈子,停止揮動手臂,我試圖改變飛行姿態,隨著雙腳的伸直屈曲,身體的角度及飛行的方向都起了微妙的變化,我想我已漸漸地學會如何飛行了,真的,我想我真的知道什麼叫飛行了。
風壓衝擊著身驅,一寸寸的筋肉承受著不時滑過的壓迫,一道道凜冽的寒風不斷地撕扯著我的全部,在這火鍋與暖爐的季節中。輕薄的耳聒內氣流不停置換,伴隨著極大的嘯聲和劇震、劇痛的鼓膜。置之不理,我肆意且瘋狂地呼喊:我在飛!你們看到了嗎?我以自我的力量在飛呀!可連我自己也聽不到,呼嘯而過的風兒已用它的嘶聲將我包納其中,一種只有單一聽覺的世界中。
在這繁華的城市上空,我飛在最高的大樓之上。俯視這片水泥叢林,是那麼地車水馬龍,是如此地擁擠喧鬧,每個生命體皆奮力地朝著他們認可的人生一步步地邁進,姑且不論結果成敗,這表面看來是美好的。內心,一股逃離感卻充斥其中,跟著飛行速度的增快而不斷擴大、擴大,幾近完全地占據了我的思想領域,逃離也好,避世也好,此時此刻我所嚮往的,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世界,一個心中的桃花源。
遠離,我穿越過層層高樓,我飛掠過棟棟大廈,我看見了五花八門的樓層,看見了堆積如山的倉庫,看見了琳瑯滿目的商品,看見了瞎拼中的少女,看見了酒店中的應酬,看見了K書中心中的學生,看見了貼紙相機前的情侶,看見了央求父親買玩具的小男孩,看見了相偕走上公車的老夫老婦,看見了紅燈轉成綠燈,看見了窗戶中的自己,看見了一切我所能看見的,包括我不想看到的。回顧這一切,我想我真能放開這一切遠離了。
快!更快!這速度已讓我快睜不開眼睛,勉強瞇著雙眼,這個我已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在我眼中漸漸地模糊,視界漸漸地縮小,卻有一件事物逐漸地在我眼中呈現清晰,我知道,那是界線,越過了那條線,就是我嚮往的世界了。快!我就要到了,那界線好清楚,就在眼前了!
* * *
「今天中午,台北新光三越百貨前發生一起自殺案件。一年輕男子自頂樓跳下自殺身亡,現場血流滿地,慘不忍睹。目擊者表示,此名男子在樓頂大聲嚷嚷一陣後,便從上面跳了下來。這男子何以在選擇此自殺?他在訴求些什麼?由於未發現任何遺書,也尚無法辨認死者身份,警方正深入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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