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基的負擔【11-3】
為什麼…為什麼連在網路上…你也…你也…不願意挽留我呢…
現在的我，除了醒來的時候，就連在夢中…也會突然因為想到她說的這句話而驚醒。
我沒辦法忘掉她在電話的對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的聲音…
也沒有辦法擺脫現在烙印在我內心裡的罪惡感…
腦中不斷的重複播放這段記錄著我罪孽的
聲音。
她說的對…為什麼我不肯挽留她呢？
我拿著她留在我房間的狼牙棒，邊逗著畜牲…然後很空虛的看著她送我的那隻笨牛玩偶。
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
想起那天她打電話來這麼哭喊的時候，我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直聽著她啜泣的聲音…
但是…我如果挽留她的話…她就不能去陪她媽了阿…
不…其實這都是藉口，我根本提不出挽留她的勇氣。
結果我還是跟5年
前雨遙離開我的時候一樣…一點也沒有成長，只是不斷的在逃避罷了。
不過算了，這又有何彷呢？
我們還是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還是她，我還是我…
能在彼此受到更大的傷害之前分開，這樣才是對雙方最好的。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想著想著，我就把狼牙棒丟到了床邊。
然後開始繼續過著墮落的生活。
但是…並不是每一天都可以裝著墮落就可以輕鬆的度過…
怎麼說呢？
因為我每次出門，都很怕經過肯德基。
每次經過景美，都很不敢去把視線轉向好樂迪。
經過的每一個捷運站都一個一個的變得很礙眼。
到賣場買食材都不舒服…連煮個飯也不會想弄蒸蛋…
買早餐看到老闆煎的蘿蔔糕和蛋餅就沒食慾。
就連回家打開電腦，也不敢打開天堂…
然後在發生事情過後的這個周末，賤狗打了電話過來。
『喂！白目翌！你放暑假了沒阿。』
「放一個禮拜啦。」
『我的漫畫你哪時候要還我阿。』
「只要你有空都可以阿。」
『是喔~那
你現在拿過來吧，順便幫我買個午餐。』
聽到他說還要我順便幫
他買午餐，我原本打算直接掛掉電話
，但是在看到了床邊的
狼牙棒後，最後還是決定出門了。
連算上買便當的時間，我只花了10分
鐘就到他家了。
「你要的ㄆㄨㄣ來了。」我把便當放到他的面前。
『ㄆㄨㄣ你老師啦。』
他說完，就把整袋便當搶了過去。
「錢哩？」
『ㄆㄨㄣ還要錢喔。』
「廢話。」
『多少啦…』
「你的是雞腿ㄆㄨㄣ，100塊。」
『幹！最好是雞腿便當這麼貴啦。』
「沒辦法，我們公司外送要２５％的服務費。」
『馬的，我要去消基會告你。』
一陣屁話完畢後，我把裝著他漫畫的紙袋丟到了牆角邊，然後開始跟他一起吃起便當。
『你吃的是什麼ㄆㄨㄣ。』
「我吃的不是ㄆㄨㄣ，你吃的才是。」
『……』
吃完飯後，我一樣很習慣的躺上他的床，隨便拿起了本漫畫開始看。
然後他也很習慣的問了我那句老話。
『最近過的如何阿。』
「過的很糟。」
『為什麼？』
「肯德基妹要到台南去唸書了。」
『是喔…』
「是阿…」
『真可惜阿，煮熟的嫩雞飛了。』
「靠北喔…」
『哈哈哈…到底是怎麼搞的阿。』
「就發生了一些事咩…」
『說來聽聽阿。』
「喔。」
我就這樣邊看著漫畫，然後把事情的經過都跟他說了一遍。
之後，他開口說。
『你是怎麼搞的阿，怎麼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反正就是這樣阿。」我繼續看著漫畫。
『為什麼不留她？』
「因為我沒有把握，她
會為了我留下來。」
『我看她會說那句話，就是表示她根本就想留下來。』
聽完他說的話，我把漫畫放了下來，然後跟他討了根菸，點起來…
「是嗎，那她如果想留下來的話，幹嘛還要問我？」
『那是因為你一直沒有表態，她只是把這件事當成是個機會而已。』
「什麼機會阿？」
『知道你需不需要她的機會。』
聽到賤狗這個分析，不知道為什麼的，我的內心有股很不舒服的感受…
「是嗎……」
『是阿，結果你竟然給了她一個否定的答案。』
「馬的，怎麼說來說去，好像都是我的問題。」
『本來就是你的問題好不好。』
「好啦，不要講這個啦，事情都發生了，說再多也沒有用阿…」
『我覺得不是沒有用喔。』
「怎麼說？」
『如果你肯去找她，跟她說你不想她走，我覺得她就就留下來。』
「可是我覺得她去陪她媽比較好ㄟ…」
『哀~你沒救了啦。』
「殺小啦。」
『你連自己都要騙，那我除了說你沒救了還能說什麼呢？』
「……」
離開賤狗家之後，腦子裡想的一直是那句話…
你連自己都要騙，那我除了說你沒救了還能說什麼呢？
我騙了自己什麼了？
肯德基的負擔【11-4】
之後又不知道渾渾噩噩的過了多久，雞小妹都沒有打電話過來…想當然也是如此。
這樣也好，至少她能過的幸福。
吃完喜憨兒玉米片後，我看著電視，依然腦袋一片空白…
我想了一個多禮拜，還是無法了解賤狗說的…我騙了自己什麼？
然後大約是到下午的時候，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想打開電腦，看一看最近有沒有什麼誰出了什麼新歌。
結果才剛開機，我就注意到了今天的日期…7月15日…
想了想，然後決定出門。
或許大家會想問，這天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這天是我媽的忌日罷了。
我照慣例到碧潭市場買了一束花，然後自己騎車到了安樂墓園。
走了上去…
到了母親的墓前後，我先是把有些乾燥的花拿了下來，換上了自己買的鮮花，然後坐在母親的黑白照前，發著呆。
說來也很可笑…我坐在這裡的幾分鐘，想到的竟然不是上次雨遙跟我來掃墓的事，而是「她」的事情…
想著想著…竟然發生了一件讓我很意外的事。
就是我看到了我爸走了過來…
在我們四目交會的時候，他對我笑了笑，但是腳步並沒有延遲。
就這麼的走到了我的旁邊…
『小翌，姐姐沒跟著過來阿？』他開口問。
「沒有。」我回答。
然後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花，苦笑了一下。
我也苦笑了一下…我們果然是有血緣關係的阿…
之後，我們就一直坐在母親的相片前面，什麼話也沒說。
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我竟然想起了之前她對我說的話…
我覺得，妳爸和妳姊…其實是真的一點都不怪你喔…所以才沒有罵
你。
因為…大家一定都知道，其實你是很自責的…真的。
結果腦袋一片混亂…感覺到一股很深沉失落的感覺。
後來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我竟然主動跟我爸說起了話來。
「爸。」
『什麼事？』
「為什麼媽走的那時候，你沒有責備我呢…」
『為什麼問這個？』
「只是單純想知道而已。」
『因為我們都不是自己願意讓事情變成這樣的。』
「……」
『其實我也跟你姐姐說過，媽媽的事情，其實我並不怪你…反而是我
無法原諒我自己。』
「……」
『開車的究竟是我…』
我看了看老爸認真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對他誤會很多。
「我先走了喔…你今天回來吃飯嗎？」
『不了，等等還要趕回去公司，我是翹班過來的。』老爸笑了笑說。
然後我也對他笑了笑，才離開。
離開墓園之後，我並沒有直接回家。
因為我又想到了她的事…讓我的心情很煩悶。
於是先隨便找了個地方吃飯，接著到金石堂去逛了一個多小時，買了2本書，才回到家中。
一回到家，難得看到老饕猩猩正翹著腳在看電視。
我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該不該把剛剛看到老爸的事跟她說。
這時，她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剛剛小岑來過了。』
「什麼？」我有點驚訝的問。
『我說她剛剛來過了。』
「她來做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她把她那根棒子拿走了。』
「是喔…那她有跟妳說什麼嗎？」
『她說她今天晚上會回去台南，叫你不用擔心她。』
我聽完老姐的回答，突然又是一陣失落。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阿…
『說吧，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事。』然後老姐口氣很差的問我。
但是我沒有心情回答她。
「沒做什麼事阿。」於是我隨便回答，然後想回到房間裡去。
但是老姐拉住了我的衣服。
『你就老實講吧，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想個辦法。』
終於，我把不滿爆發了出來。
「想什麼屁辦法阿？她就決定要去台南唸書阿。」
『我看是你叫她回去的吧。』
「……」
『沒想到我弟是這麼笨的人。』
「不然勒，難道我應該阻止她嗎？我鼓勵她回去陪她媽有什麼不對？」
『那你是真的希望她去嗎？』
「我……」
『你看看你，雨遙之後，你連喜歡一個人的勇氣都沒有。』
「妳又懂什麼了？」
『我是什麼都不懂，只是看不慣你一直在自己騙自己，一直在跟自己說，這樣才是最好的，這種鳥話。』
說完，她就把我的衣角放開了…
『你回房間之後，看看自己房間有什麼不一樣，再做決定吧。』
我聽完她說的話，然後就衝進了自己的房間。
可是我左看右看，並沒有看到整個房間有什麼不同。
於是坐上了自己床上，伸了手拿起了笨牛玩偶…
這時，我看到了一陣銀色的閃光…就是跟她一起去淡水的時候，的那個銀色的閃光…
而且就套在牛玩偶的脖子上…
然後彷彿就像是聽到她那天的聲音一樣…
漂不漂亮？
這是那天去台南我媽給我的喔。
對阿，我媽說這是她之前的嫁妝…
為什麼會這樣！那是我媽給我的噎…
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的我，在那邊呆了好幾秒鐘…
才感覺到手肘好像壓到了什麼東西。
然後把視線移了過去…是一封信。
裡面寫著…
翌…
今天過後，我就要搬去台南住了。
原本想早一點告訴你這個消息，但是卻一直等不到你上線…
所以，今天也是我在肯德基的最後一天…
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肯德基…
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哈哈…你又被我騙了，我沒有哭啦。
真是的…
我寫這封信，只是想告訴你，
我一直記得你那天說，如果是你…會把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送給你
最喜歡的人。
我想了想，對我最重要的東西…應該就是這支手鍊吧…
所以…最重要的東西…送給我最愛的你。
看完信之後，我的眼淚也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因為，如果她真的沒有哭…那個在信上的水痕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然後我想到了剛剛老姐說的話
你回房間之後，看看自己房間有什麼不一樣，再做決定吧。
肯德基的負擔【11-5】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8點30分…
我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肯德基門口。
因為我已經做好了決定。
於是我打開她們的店門，走了進去。
然後我聽到了好久不見的雞小妹的聲音...
『歡迎光……』
沒錯，她停格了。
然後我看著她，發現她又帶起了那副難看的黑框眼鏡…
但是我的心臟還是因為她可愛的臉龐而噗通噗通的跳著。
接著，我拖著大紙袋，提起勇氣走到了她的面前。
但是卻還是沒有勇氣注視她的臉…
天阿…剛剛一路上想出來的台詞…
[我想了好久…還是不希望妳回去…]
[我
來這裡，只是想告訴妳，我希望妳不要走。]
[我看到妳的信了，很難過，不想要妳走…]
結果竟然沒有一句講的出口…
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她用著商業式的口吻開口了…但是聲音卻有些在發抖。
『先生，請問您要點什麼餐。』
在聽到了她說出這句話之後，我竟然變得更加緊張了…
怎麼辦…
早知道剛剛就直接說出來了…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先生…請問您要點什麼餐？』
在我的煩惱的同時，她又重複的問了一次。
怎麼辦…再不說話不行阿…然後我試著開口。
「給我一份全家餐…」
結果卻說出了這句鳥
話…
『請問您的全
家餐要原味的還是辣味…』
結果，她還是商業式的回答…
讓我突然覺得很失落…
我看，我還是放棄好了…
放棄嗎？
不，不行，我不想就這麼的結束…
然後我吸了一口氣，想起了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接著開口。
「辣味。」
「不過我不要雞胸…不要肋排…不要雞翅…」
「也不要腿排…不要雞腿。」
我把所有肯德基有賣的炸
雞部位全都說了出來。
接著…
『那…你要什麼？』她有點尷尬的問。
「我……我要妳留下來陪我。」
終於，我說出口了…
但隨即而來的，是她眼
淚的反光進入了我的眼裡…
然後我迅速的把我帶來的大紙袋放到了櫃檯的桌上，把裡面用箱子裝
的遙控飛機拿出來。
『這個…是…』
「最重要的東西…送給最愛的人…」
說完，我們兩個同時都笑了出來。
『你唷…這樣人家想哭都哭不出來了啦…』
雖然她是這麼的說著，但是我看到的卻是她拿下眼鏡一直擦著流不止的眼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