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06.2005 Kafka cafe,Prague
<芭比娃娃的跳舞理論 ∙CHE Guevara ∙在森林裡>
-關於三月份的某一個週末
Picture links:
http://public.fotki.com/dustonscreen/czech_republic/simonecs_bohemia_life/melnik/
http://public.fotki.com/dustonscreen/scandinavian/trip_to_north_europ/norway_2003/
上週五,10點左右,結束了一整天暗房裡的工作,實在覺得有必要補充一些人際接觸,
所謂的Human contact.傳了簡訊給我的挪威朋友,Ove,下一秒鐘,兩個只差沒有帶獵
槍,但是眼神倒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的獵人,出現在Deminka,繼續我在布拉格酒吧裡
的冒險.這是一間布拉格年輕人週末假日主要Party的地點之一,空間不算太大,兩層
樓挑高的設計,加上牆上的幾面大鏡子,整體看起來還算賞心悅目,雖然Dj放的音樂
實在遭糕透了,從Nirvana突然轉到Manu Chao,再混入廉價的電子音樂...但是當你
看到那些穿著入時,打扮清涼,在走過吧台時,彷彿以慢動作走過,帶著飄逸秀髮的捷
克芭比娃娃,不得不把對音樂的偏見暫時丟在一旁,雙手合十,滿懷感激地看著天花
板的方向並說道:Thanks God,it's Friday!! 我愛上了這個地方.
音樂越來越糟,在我身旁,以慢動作走過的芭比娃娃們越來越辣,外頭布拉格的街頭
還飄著綿綿細雪,酒吧裡頭卻如同一座調溫設備完全失控的溫室,溫度直線上升,裡
頭的植物也隨著過剩的成長激素(我想主要是捷克便宜的啤酒吧!)開始盡情地吶喊,
狂舞.我和Ove坐在2樓吧台的一角,抱著如同參觀藝廊的心情,在啜飲著冰涼的啤酒
的同時,欣賞著眼前那些渾然天成的藝術品,並數落著前方不遠處,鎮靜地站在那裡,
動也不動(也許每五分鐘才動一下,換一片Cd)的Dj,在離那個〝好像是Dj的人的不遠
處〞,站了一整排男生,每個人好像約好似地手上都拿著一瓶啤酒,另一隻手則刁著
一根煙,每個人都帶著大同小異,有如便衣刑警在值勤時那種銳利的眼神,讓我想到
Jim jarmusch的電影
裡,Roberto Benigni那段滑稽的台詞:
"if look can kill;I'm a dead man now..."
下一秒鐘,舞池中的人群開始尖叫,耳邊傳來熟悉的樂曲...
〝Strumming my pain with his fingers,
Singing my life with his words,
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killing me softly…〞
我想要跳舞,但是舞池中人滿為患,相對之下個子較小的亞洲男生在這個時候有任何
衝動的念頭,都不會是明智之舉,這個世界就是那麼現實,沒有吃過豬肉,好歹也看過
豬走路,我的常識告訴我,就這樣貿然跳進舞池裡,不是慘遭滅頂,就是呼吸困難,最
後窒息,對跳舞不大感興趣的Ove,連忙點頭稱是,我們於是回到吧台,乾了一杯
Silver Tequila shot...
〝敬芭比娃娃!!...〞我們說道,並且一口吸乾手邊的檸檬片,Ove嘴邊還發出怪異的茲茲聲...
下一秒鐘,我只想跳舞,於是在通往舞池的階梯上方逕自跳了起來,這裡居高凌下的
視野很好,伴隨著廉價的流行電子樂,眾人三不五時的歡呼聲,在酒精的催化下,我索
性隨性地搖擺,開心地享受這場星期五晚上的嘉年崋.
有幾個女生盯著我們看,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到後來就是提不起什麼勁(也
許還不是月圓的關係),進去酒吧的時候像獵人,後半段反而像是情願束手就擒,任憑
獵人宰割的獵物...
不過當天晚上獵人沒來.
又幾杯Silver Tequila shots 下肚後(我已經分不清到底那些是Gold or
Silver,whatever...),我試著解釋中文裡〝不是天天過年〞的意思給Ove聽,醉意已
深的他,笑著問我說,為何不是聖誕節...
這是一次平凡無奇的酒吧冒險.不過,從台北回到布拉格以後,一直很懷念歐洲女生
跳舞的樣子,不知道該不該說她們是天生的享樂主義著,看著那些芭比娃娃們開心地
跳著舞的樣子,真的真的好舒服,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一陣扭動,一個旋轉,你的內心
頓時覺得飄飄然.好像是原本屬於大自然的野生動物,一下子從都市叢林裡被釋放回
一望無際的原野,她們開始盡情的奔馳,跳躍,臉上的笑容,是一種可以使冰山溶化的
燦爛.我想她們比台灣的女生更懂得如何與自己的身體相處,有人說,跳舞是一種潛
意識的肢體語言,你可以從不同的舞姿,或多或少感受到這是個什麼樣的角色,或者
有人說,你可以感受到-靈魂,你內在的夥伴,關於這點我不太清楚,我是從一個跳舞
跳得很有特色捷克女生那裡聽來的,很喜歡她跳舞的樣子,嗯...,該怎麼形容呢?很
有想像力吧...,但是她那天和我聊跳舞時,也很坦白地告訴我,這是她一整天下來的
第...5 根大麻...記得那天只是星期一而已,well,芭比娃娃有很多種,我想,她是屬
於比較強悍及狂野的那一種.
星期六一整天苦惱於徹夜狂舞所帶來的腰酸背痛,乖乖地待在家作了一整天功課,並
且開始計畫隔天遠足的行程.
我選擇了波西米亞中部,這是指如果以布拉格為圓心,畫出一個半徑約5, 60公里的
圓的這個地帶,這一區向來有布拉格的後花園之稱,離布拉格市中心並不遠,有幾座
被重重森林圍繞的城堡,像著名的Karlstejin,以及一座斐迪南(Archdyke Franz
Ferdinand)於1887年買下的城堡-Konopiest Castle,他因為在1914年遇刺身亡,這
個刺殺事件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因而著名,當初斐迪南為了抗議哈布斯堡
王朝不接受他的婚姻,而在這座Konopiest城堡度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歲月.除了這些
充滿歷史刻痕的人文遺跡外,其實,我最嚮往的,是那一片又一片,深不可測,彷彿充
滿善意,敞開雙臂歡迎你,但好像卻又迫不及待地想把你徹底地吞噬,甚至連一根骨
頭都不會吐出來的那群森林.
晚上,我上網查到了一個叫做Melnik的小鎮,以及到當地的公車時刻表,據我的
Lonely Planet旅行書上所描述的,那是一個以產葡萄酒著名的宜人小鎮,但是我望
了望窗外,窗簷上竟然已經積了一層將近2公分的積雪...
沒辦法,想計畫一個當天往返的遠足,這個地方,距離布拉格市中心,撘公車僅僅只要
45分鐘,十分理想,更何況,星期五晚上已經喝的夠多了,只想要走到一個人煙稀少的
地方,和大自然說說話,拍拍照,讓思緒稍微沉澱一下.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背包,放了
幾捲底片,相機,一張全捷克的地圖(不是企圖為了迷路時可以找到路,而是可以向路
人指出我到底住在哪裡),一盒我自己做的馬鈴薯沙拉(出國唸書後,馬鈴薯沙拉成了
我最忠實的夥伴,我常向朋友炫燿:我做的馬鈴薯沙拉...是我們那間公寓裡最好
的!),一本Che Guevara寫的-(雖然我是撘公車去).最近
在看的這本書,書的內容,有種把自己的心全糾在一起的感覺,讀了一半,其中的震
撼,有點像是你帶著嚴重的宿醉醒來,但卻是很舒服的那種,你試著回想昨天晚上到
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你覺得周圍的世界好像有點不大對勁,
但是你始終無法分辨到底是哪裡不一樣,書中的一段引用了一位南美詩人的詩句:
〝我感覺我的根部裸露在土外,自由自在...〞
Bingo!!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處境,不同的難題得面對,但偏偏就是有這種美麗的
文字,三不五時,讓你覺得自己的存在並不孤單,那是鄉愁的所在,那是一個像是森林
深處的地方,有一個神秘的黑洞,一個視覺無法洞察的磁場,只為探險家的好奇心而
存在...
一點都不令人意外,隔天星期天早上我睡過了頭.把倉皇
地丟進背包,跳上了巴士,腦袋理想著的還是昨晚還未看完的章節,Che和他的夥伴在
智利的丘吉卡瑪塔的銅礦-這座全世界最乾燥的沙漠(至少當地的氣象站是這麼稱呼
它的)的所見所聞,但突然之間,映入眼簾的是兩大片茂密的森林,原本應該是墨綠
色,夾雜咖啡色的兩大片森林,因為冬天積雪的緣故,這時倒像是國劇臉譜的丑旦,被
塗上一層厚重的白色粉彩.
這裡是Vlatva河及Labe河的交會處,兩河的交界處所形成的V字型的地方,是一坐島,
島上是那片神秘的森林...
很多人嚮往海洋,有人說,就喜歡靜靜地坐在海邊,看著一望無際的海洋,正因為那裡
什麼都沒有,一種超凡入聖的孤寂感,隨著浪潮一波又一波的推進;撤退,思緒也隨之
而沉澱下來.我喜歡森林,相較之下,沒有海洋那種詩情畫意的抽象美感,但是森林裡
面什麼都有,只要是你雙腳走的到的地方,就是你探險版圖的所在.
一個人背著相機,走在Melnik的森林裡.三月,照理說,冬天應該已接近尾聲,但是今
年捷克的冬天顯然較以往來的長,雪也下的特別多,球鞋採在雪地裡所發出的聲響,
形成一種獨特的節奏,雖然雪地裡行走使腳步沉重,那些聲響聽起來卻格外地輕快.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強勁的冷風不斷地從耳邊呼嘯而過,形成一種十分奇特的聽覺
組合,鐘聲停了,很有默契地,冷風也突然不吹了,四週的寧靜反而讓我覺得突兀,彷
彿這股寧靜是可見的,是有顏色的,是一堵牆,或是一捲又一捲的透明膠帶,將我重重
綑綁,遠遠地隔離在星期五晚上嘉年華會的喧囂之外.
我喜歡這種感覺,這種遠離人群,被大自然包圍的感覺,時間在這個地方好像不存在,
你從不會在那些樹幹上,發現一支又一支的錶帶.除了天上的雲,偶而隨風搖擺的樹
枝,從天邊飛過如綠豆般大小的兩隻鳥,我是這裡唯一在移動的物體.也許我應該說-
我們,對,我們是這裡唯一在移動的物體.我,和我自己-我們.
有好幾次獨自走在森林裡探險的經驗,在捷克的鄉下在斯洛伐克東邊,在芬蘭
Lapland的曠野,在挪威的森林裡...,這些地區通常地廣人稀,有時候一整天下來,你
什麼人也不會遇到,可是,你遇見了另一個自己.
我喜歡就這樣走在森林裡,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和自己說話.你走在前頭,另一個自己
跟在後面兩歨遠的地方,你們有時開心地交談,一起回味生活中那些甜美的片刻,你
們有時候相互辯論,臉紅脖子粗地爭論到底是誰下了當初那個錯誤的決定;你們同樣
想念著在遠方的那些人,因此互相安慰,接著繼續爭執究竟該選擇右邊的小徑還是左
邊平整的碎石子路,你們總是期盼有所謂的公正人士就雙方不同的意見,提出客觀而
具體的建議,但是,森林從不曾發表評論...
走累了,我找了塊倒下有一段時日的枯木坐了下來,樹木的根部裸露在外,已經腐爛,
但被白雪覆蓋之處,隱約可見有幾株新的綠色植物,以一種近似固執的堅毅,從同樣
的地方開始生長.我打開保鮮盒,今天的馬鈴薯沙拉,嚐起來格外的美味,兩三口便吃
的精光,卻一點也沒有吃飽的感覺,納悶之餘,耳邊突然傳來一個提醒的聲音,告訴
我: "嘿,下回你應該準備兩人份才對!"
Simon
Prague
March.06.2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