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7-21 09:00:00| 人氣1,297|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輕靈的技藝,轉化萬物――閱讀夏夏《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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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眠/寫

2012年出版的《小女兒》,是這些年來最教人驚艷的詩集之一。但似乎在這個詩歌復興、銀河撩亂也如的小盛世裡,它就靜靜地被淹沒了。但《小女兒》實是充滿不思議之力的作品。

單就書名,好像很難不聯想到駱以軍的《女兒》,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技藝層面,《女兒》是從冰冷的異境中創造出狂野噴發、高熱般的魔幻性,而《小女兒》卻是藏著童話的眼睛,拉開距離、輕靈地凝望生命種種難處。

而駱以軍在《我未來次子關於我的回憶》虛構兒子們的將來,呈現出末日風景後的人類生存想像,其中他寫:「我父親恭謹地說:『總統先生,人們不相信許多事,是因為他們見少識淺。』只有我知道父親壓抑著自己作為說謊技藝這一行業者的虛榮與自負。『您瞧瞧,這孩子穿著一雙飛天鞋呢。』……我踩著那雙鐵鞋,歡快地騰空踩上對面大廳的花崗石高牆上,在挑高至三層的建築物大堂上繞了一匝,然後緩緩降落到父親的身邊。/那時『那個人』露出若有所悟且感激的神情,像是第一次目睹謊言如何被遂行成視覺上令人深信不疑的魔幻技藝,他吁了一口氣,說:『原來如此。』」

或也如Franz Kafka短篇〈鐵桶騎士〉所寫,一個無煤可用的人,騎上煤桶,居然輕得可以飄起升空,他乃前往煤店請求賒予一點次級煤,以抵禦恐怖的寒冬,但老闆娘卻假裝看不見聽不到,用圍裙把他煽走了,最後他只能騎著飛桶登上冰山地帶,永不復返。Kafka把人生日常的絕望寫得這般輕快,教人發噱同時,又是無盡的哀傷。夏夏的《小女兒》也正有飛天鐵鞋與煤桶那樣子重輕變異的質地。

尤其是被夏夏調整過成分的抒情性,不濃不稠少哀少悲,疏淡的景致,語調中略帶歡快感,如〈小狐狸〉:「張開嘴/就有隻蝸牛/溼的滑的爬的……所經之處/無不開花」、〈草地〉:「你走過/便躺成一片草地/雨在下 細細小小的下/像草 像花 像我」、〈有時候〉:「因為乾燥因為濕潤/好使你不經意的不經意的/喝下這杯無害的水」、〈我不熱〉:「我們還有時間/換一顆新的電池/讓時間歸零/走到下一個路口/吹冷氣」、〈一生〉:「起先是老/慢慢的才開始融化/融成一攤泥/以為還可以餵養什麼//用前一秒追趕下一秒/又用下一秒思考前一秒/倒退行走」、……其詩句宛如徐風、微雨吹襲而來。

夏夏詩歌最迷人的部分,也在於此,再痛裂傷暴的,都可以被換置轉易。

Brandon Sanderson的奇幻鉅作《颶光典籍:引誓之劍》寫到:「魂術是一種實踐的藝術。……記住,妳絕不能命令石頭,它們比人類更加頑固。要勸解它們,談論自由和活力。如果要讓氣體固化,妳就必須向它們施加紀律和意志。每種物質都是不同的,每一種物質在接受魂術的時候,都有自己的優勢和劣勢。……」在此系列小說裡,魂術是一種可以將物質轉化的神奇技藝,譬如將岩石變為穀物、肉食抑或是將空氣變成石階,岩石化作油等等。

《小女兒》裡的詩歌不也像是魂術嗎?那些人生不可承受擔負的種種,悉數被夏夏轉化,實踐為最輕盈靈快的意象與狀態,如〈糖心蛋〉:「上輩子是酸的/幸好記不太清楚//隔著牆聽//我孵著的那只蛋/還沒說完 話/就滴落了」、〈雨季〉:「把筆折斷/寫一封信給你//你留在括弧裡/外面才剛剛下起雨」、〈玻璃〉:「我看見脆弱易毀滅/不易消化/不透明」、〈太好了〉:「那些很長的話/睡過腰際 曳在地上/我不得不踩一下」等再好不過的詩,都衍展出萬物皆可轉化的奇妙境界。

 

發表於《野薑花詩集 季刊》第卅二期。

 

 

台長: 九十九我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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