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之為物,既是創作者連篇綴文時的續航器與潤滑劑,也可能會是阻礙效率與時效的秀逗火星塞。舉凡張愛玲《半生緣》裡的「雨」、駱以軍《紅字團》裡的「屍體」、邱妙津《鱷魚手記》裡的「鱷魚」、張貴興《群象》裡的「雨林」,乃至白先勇《孽子》裡的各式「青春鳥」,都是文學史上鮮明而成功之例。但失敗之作,當然不在少數。
當我讀畢陳偉文所著《大師兄的瘋言醉語》一書後,整天整夜所思所想者,即在努力搜尋究竟有何物何事,換言之即是到底有何「意象」,可用以比賦這樣一個人這樣一本書。
這是機巧的人寫出的機巧的書。圓融的人寫出的圓融的書。多元的人寫出的多元的書。輕鬆的人寫出的輕鬆的書。廣博的人寫出的廣博的書。美感的人寫出的美感的書。看吶,機巧、圓融、多元、輕鬆、廣博、美感,啥東西可以同時涵蘊這些個特質啊?
噹!骰子。是的,就是骰子。
最恰當是配上一只青花瓷碗,攏手一抓,那叮叮咚咚清妙悅耳的聲韻裡,傳出的不正是機巧圓融多元輕鬆廣博與美感?
你以為不然?且看我用以下片段來說服你:
【第一面:機巧的大師兄】
「輯五╱張嘴的目的」裡,此特點尤其發揮得淋漓盡致。在「健康飲食」理念被眾人喊得震天價響的當今,竟還有這樣一位老饕,大肆地暢言其美食經驗。這番光景,近來也只有李昂《愛吃鬼》差可比擬。那破酥包雲南料理、Mo Java海鮮包裹和培根沙爹雞串、誠品咖啡蘋果豬排、大師爺薑絲白肉、古典玫瑰園玫瑰水…等項,即便化身成了文字,卻猶隱不住香氣撲鼻、色澤襲面呀!愛吃也就算了,竟還不顧高熱量的嚴重威脅,狂妄地大喊「萬歲!美味的脂肪,萬歲!」這般得了便宜還賣乖,還不夠機巧嗎?
【第二面:圓融的大師兄】
「圓融」不一定是作「左右逢源」解。更適合大師兄的解釋是:他總能夠將他人智慧內化成為自身哲思,不太著痕跡,卻看得清楚脈絡與來歷。「輯八╱採訪外一章」最是代表。在大師兄眼中,Mask周泳彬是藉由漫長努力與用心而提升職能的魔法師;Julian Brown是寓工作於玩樂並且樂在工作的創意頑童;城兆緯是強調留根台灣的英武之人;郡田政之是善用材料特性的理念實踐家;Mr. John Chen是於小處見巧思的名師;葉照螢是深諳消費者心理的慧詰建築師;郭政賢是思慮周延的採光設計師。我們如何想像,手捧著一疊雜亂稿子和錄音,既要做到去蕪存菁,又要準確傳達受訪者的想法,可真難啊!當然,我們不免要真誠肯定,大師兄做得可好,也欣見於他能夠從中獲致圓融的人生認識與體悟。
【第三面:多元的大師兄】
形容一個人多元,指的可以是他對事物的接受及認同程度極廣極大。「輯三╱八釐米思考」最可看出大師兄的此項特質。魔法科幻的<哈利波特>、壯闊史詩的<魔戒首部曲>、奇幻詭譎的<神隱少女>、手法差勁的<進化特區>、浪漫甜蜜的<艾蜜莉的異想世界>、機鋒幽默的<巧克力男孩>、深蘊內涵的<蜘蛛人>和<MIB2>,都曾被大師兄納入眼簾,並盡得其啟發。多元的人有福了,道理便在這邊:你願意敞開心胸,放寬的同時是你的視野──即便一齣最最好萊塢的商業電影,都可能是促使你下一步繼續往前的力量來源!
【第四面:輕鬆的大師兄】
人之追求逸樂乃天經地義,但能做到不貪不忮那才是至高境界。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圖的是一種寫意,一份輕鬆──關於這點,大師兄在「輯七╱尺軀隨意」裡示範得好。最精彩者,是一趟青島行,引得大師兄花了三個篇幅來記其地形、飲食及藝文采風。跟隨著文字介紹,我們彷彿也能親炙當地的種種,其臨場的感覺,毫不遜於舒國治鍾文音。外顯的是嚴謹的多方位記錄,內裡卻猶透出輕鬆隨意,這正是大師兄高明之處啊!
【第五面:廣博的大師兄】
有個說法是這樣的:進得一個人的書房,大致上便也可以識得此人的喜好、個性及style等等。我完全贊成。至少,要是有陌生人進了我寢室,見了三大落書櫃,他當能猜出這書房主人定是個空有文學氣息卻毫無科學理性思考的「書呆子」。我是絕不與他爭辯的。然而,若就「藏書決定論」來嘗試判斷大師兄,恐怕是件難事。在「輯二╱方塘一鑑」裡,我們得知,他既愛漫畫《機器貓小叮噹》、《射雕英雄傳》,又愛《女醫師檔案》、《陰陽師》;他既浸淫唐詩又覽觀《閱微草堂筆記》;他既讀暢銷大作J.K羅琳《哈利波特》也讀經典名著彌爾敦《失樂園》;他既讀日人新井一二三《可愛日本人》也讀大陸賴瑞和《杜甫的五城》。我不相信誰能分析大師兄於一二,光靠這一份兼容並蓄的書單。所以,且讓我偷懶地說:這真是一個廣博的人啊!
【第六面:美感的大師兄】
身為一個有固定收入的城市人,當然是有必要且有理由看上幾場藝文表演或展覽的。「附庸風雅」說來是難聽,卻也是增進氣質必要之手段。難只是難在,那白花花的入場費,在走出戲劇院表演廳展覽館之後,究竟都變成了些什麼?「輯六╱游目四顧」裡,大師兄毫不吝惜地與我們分享其獨到的關於「美」關於「藝術」的心得。一場優人神鼓「持劍之心」、一場雲門舞集「流浪者之歌」、一場「小鬼當家」韓國打擊樂、一場「天可汗的世界」大唐文物展、`一場「觀世音菩薩慈悲法相畫展」及一場「神秘樂觀主義」fashion秀,你看看你看看,光這些,大師兄就幫我們省了多少錢啦!重點當然在「錢」,畢竟這社會分工如此,要培養美感,就得使用者付費囉。
縱觀以上,大師兄的內在樣貌,你可以想見了嗎?或者,你突然想拎來骰子一顆,配上青花瓷碗一只,丟它一把,看看會不會是你預期的那一面?
一點兩點或三點、四點五點或六點,六種點數六個面,骰子的宿命是如此充滿未知與神秘──就像你永遠不知道的是,下一回,大師兄露出的,會是他的哪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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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的瘋言醉語》一書精彩有餘,但謬誤甚多,特此提出,就教大師兄及綠格子出版社:
1.第16頁第10行:「向」平常一樣→「像」
2.第53頁第11行:描述得「讚」鉅細靡遺→?
3.第65頁第10行:幾「時」萬年輕人→「十」
4.第71頁第1行:列車時「課」表→「刻」
5.第90頁第9行:「倒」底準備好→「到」
6.第109頁第9行:酒成之後就了一般啤酒→?
7.第128頁第11行:另一「位」魔魅→「味」
8.第142頁第5行:錦「欄」袈裟→「斕」
9.第143頁第13行:大智「波」若→「般」
10.第155頁第7行:這下「遭」了→「糟」
11.第157頁第17行:能「遇」見犯罪發生→「預」
12.第161頁第9行:崩彈「升」→「聲」
13.第162頁第17行:腰「肢」款擺→「枝」
14.第162頁第20行:糾結無「暇」→「瑕」
15.第162頁第21行:「Fasion」秀→「Fashion」
16.第210頁第10行:想「向」一個靈→「像」
17.第220頁第7行:「得」特的→「獨」
18.第251頁第7行:接「進」鐘樓主人→「近」
以上所列,全是小老師職業病發作,“不小心”看到的,當中若有栽贓,還請大師兄提出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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