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鍵回轉 rewind 一整個紙皮箱的卡帶和那架單聲道唱機在搬家之後都遺失了。最後在衣物混雜各類書本的行李堆之中，你只找到了一枚脫落的REWIND鍵。彷彿來不及遁形而凝固在掌心之中的一場荒謬玩笑的證據。那時的你已經擁有了一整個架子的光碟唱片。在雋永不朽的寓意的隙縫間，你卻總是想起某些易於發霉和纏結的條狀細節。你仍沉溺在按鍵回轉的動作裡，一個人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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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婉君　2003.11.09


尾隨著一個作家之死的某一個十月天，我在空曠的停車場繞著圈子，試圖甩開電話裡的那句話：Elliott Smith在家里胸口插刀自殺，死了。就在他的最新專輯《From A Basement on the Hill》仍未發行的時候，Elliott Smith用刀刃的鋒利凝住了34歲的華美年華，阻止了生命的前進。剩下那些習慣在Elliott Smith柔順的呢喃中自溺的人們，逕自徘徊在他死亡的瞬間，拾起一些被捏碎的音符。

“一個美麗細緻的靈魂走了而我們還活著”。

第二天，留言版上朋友就這麼寫著。是的，我們還活著，并用深沉而接近脆弱的情感，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細膩多感的人。我們活著，看著他們慢慢遠離原有的軌道，那些微妙的哀傷仿彿事不關己，卻又在不停播放的絕唱里感到莫名的傷感。

我開始想像，想像那個因為主唱電影《Good Will Hunting》的主題曲而開始受落的Elliott Smith，其實不曾習慣過眾人注目的眼光。他總是用鴨舌帽把自己覆蓋，唯一的情感暴露在那一首又一首的民謠似的創作中。他自閉又矛盾地閃爍於理想和名利之間。而證據就在90年代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上。

儘管Elliott Smith現場彈唱的那首〈Miss Misery〉得以和當時風靡一時的鐵達尼主題曲一同角逐奧斯卡最佳電影歌曲，和Celion Dion同台卻讓他覺得自己和這樣的形式這樣的節慶格格不入。一個內斂的音樂人在萬眾曙目的舞台上，眾明星身上的明牌卻不及他的歌聲耀眼。

然而，穿上名貴Prada西裝的Elliott Smith畢竟不是他自己所熟悉的，更和那個因為Low-fi專輯《Roman Candle》而發光發亮的地下音樂人扯不上邊。結果他就真的躲在自己隱密的世界了，用毒品、烈酒、吉他，和自溺的柔美歌聲，為那一場賣座電影的情愛鏡頭悠悠地唱著：

You had plans for both of us∕That involved a trip out of town∕To a place I've seen in a magazine∕That you'd left lyin' around……〈Miss Misery〉

那並不是一種甜美的演唱。當Elliott Smith拿起吉他用近似和自己對話的音量唱出淡淡的情緒時，那細微而安靜的歌曲氛圍就如同一些日常生活中你不去注意就溜掉的東西，如同呼吸、如同逝去的青春遺留下來的哀傷、如同死亡。專輯結束之後就像歌者離世的隱喻，是一段長長的寂靜。

頃刻干淨的吉他和鼓聲在腦中盤旋不去。然而我們再也無法從這個美麗細緻的靈魂中得到他新的感悟。冷冽刀光閃過的那一剎那，所有的音樂都停止了，所有關於生命的理想的完美的缺陷的東西，和Elliott Smith脆弱的心跳聲一併消失。

只是我還是固執地在夜里，讓《Either/Or》不停地唱著。然後在聽見自己最喜歡的〈Between the Bars〉的時候，用略帶慍色的語氣說：“對不起，親愛的Smith先生。你並沒有終止音樂流轉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