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鍵回轉 rewind 一整個紙皮箱的卡帶和那架單聲道唱機在搬家之後都遺失了。最後在衣物混雜各類書本的行李堆之中，你只找到了一枚脫落的REWIND鍵。彷彿來不及遁形而凝固在掌心之中的一場荒謬玩笑的證據。那時的你已經擁有了一整個架子的光碟唱片。在雋永不朽的寓意的隙縫間，你卻總是想起某些易於發霉和纏結的條狀細節。你仍沉溺在按鍵回轉的動作裡，一個人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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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龔萬輝　2002.11.10


⊙ 音樂的才情和反叛

張洪量在1987年發行第一張專輯《祭文》的時候，台灣還是戒嚴時期，他的歌被有關單位裁定部分歌詞對民風過於敏感，結果在發行不久後即遭到新聞局的禁播。十多年後的有一天，李宗盛在中廣主持「無責任樂評」節目中提到了張洪量的《祭文》，他說：「這是一張比《有種》（張洪量的第四張專輯）更有種的專輯。因為在當時的那個年代，敢於發行如此風格唱片的歌手，實在是寥寥無幾，更何況當時的張洪量還是一個新人。」

許多人都以為《心愛妹妹的眼睛》是張洪量的第一張專輯，那當然是因為《祭文》真是賣得太慘淡了。張洪量一直要到了1989年才靠著兩首〈心愛妹妹的眼睛〉和〈你知道我在等你嗎〉被聽眾廣為認識。

然而張洪量的創作野心卻不僅止奉獻給愛情。如果要說張洪量的改變，甚或在新奇之外還觸及了一種反叛和憤世嫉俗的話，1992年發行的《有種》專輯，呈現出了繁複多變的性格，溫柔婉約卻又燥鬱挑釁，的確是令人側目的。

張洪量在歌曲中嘗試代入東方的傳統樂器或者中國樂風的旋律。就連歌詞的撰寫也是不可忽略的。《有種》專輯呈露了張洪量強烈的民族情結。即使多年以後，我依舊認為這是張洪量迄今氣魄最宏大、音樂元素最複雜的作品。它延續了第一張專輯就已存在的憤慨和反叛。那是張洪量的另一張臉。那是情愛纏綿之外、慢板抒情的旋律所觸及不到的。

⊙ 多種面貌和轉變

1993年的《整個給你》這張專輯像是著意要提醒群眾對於《祭文》的錯過，裡邊大部份收輯了《祭文》的抒情曲目，由滾石重新發行。或者我們可以藉此一窺張洪量最早期的創作，之中還包括了他在學生時代的作品。

張洪量離開了滾石之後的兩張唱片都由寶麗金負責發行。那時是1994年，彷彿是在音樂創作生涯的轉捩點。張洪量距離甫一出道的他似乎更為掌握了自我和市場之間的音樂元素。在形式技巧上而言是益見純熟的，然而卻不代表他的作品會因此更感人。

張洪量這時已脫離了往日把自己的民族情結說得明目張膽的敘述方式，取代的是欲將眼光放遠至世界觀的企圖。但我以為，《隨慾》和《老子有理》這兩張專輯似乎都缺少了當年張洪量的撼人力道。我總覺得1992年〈紐約〉的「爛吉他，破城市，想回家」早已把一種身處異鄉的情懷結合一把木吉他就簡單而完美地呈現出來了，之後張洪量的作品也可以見到相同的離鄉主題，但都無法再超越。

⊙ 泛起失望的青春夢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願意《情定日落橋》就是一個階段結束之後的美麗句號。〈廣島之戀〉成為KTV男女合唱必點的曲目，只是再一次證明張洪量的暢銷能力。《情定日落橋》這張歌輯被包裝成跨越國界的電影愛情故事情歌版，卻只能在四曲新歌之外讓人想起一些舊日子。

2000年結束之前，張洪量的新專輯《青春夢》十分顯然地益加向市場靠攏了，連張洪量自己也不諱言：「擺脫過去對唱片的一些堅持，真有點對不起十三年前的自己。」《青春夢》完全承襲了《情定日落橋》的市場考量，或許曲曲順耳，但卻平泛而失去了內涵和感動。

於是把張洪量十三年來的專輯一一並置，才發現時光流逝如此之快。整個90年代已經過去。我們不再把青春這樣的字眼挂在嘴上，而他也不再以失真的方式嘶喊。爛吉他終於還是被遺留在破城市裡頭。他始終沒再去過東海岸，後來英國友人也走了。曼哈頓有隻蝴蝶飄然翩翩飛過，讓人想念起了花香。但是情人的頭髮再也撥弄不成琴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