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鍵回轉 rewind 一整個紙皮箱的卡帶和那架單聲道唱機在搬家之後都遺失了。最後在衣物混雜各類書本的行李堆之中，你只找到了一枚脫落的REWIND鍵。彷彿來不及遁形而凝固在掌心之中的一場荒謬玩笑的證據。那時的你已經擁有了一整個架子的光碟唱片。在雋永不朽的寓意的隙縫間，你卻總是想起某些易於發霉和纏結的條狀細節。你仍沉溺在按鍵回轉的動作裡，一個人蹲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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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婉君　2003.11.23


儘管素未謀面，我們卻總是對每一個悄然而逝的生命暗自傷感。張雨生離開後六年，我們隨著《雨生歡禧城》，回到了一種微妙奇異的情感裡頭，安靜地緬懷一個令人無限想念的歌手。

⊙ 雨生的歌詞，他的另一個標誌

回想張雨生，印象深刻的除了那年在民歌餐廳執意演唱無數的〈天天想你〉、委婉動人的〈妹妹晚安〉等，他自我風格強烈的專輯《卡拉ok‧台北‧我》、《口是心非》都是生命中抹不去的痕跡。說真的，張雨生是唯一能用歌詞觸動我的歌手。

大一那年，口袋里的零錢根本揮霍不了生活卻還是買下了《口是心非》（誰又想到這從此成為張雨生的絕唱？）。一個人躲在陌生的宿舍里，迫不急待翻閱專輯冊子，讀著讀著，沒有唱機，沒有音樂，內心的觸動來自那些暫時失去旋律的歌詞。我從此發現，向來扮演配角的歌詞原也可以反客為主，流進心里築起一道河，淙淙淙淙就流成了龐大的情感。張雨生的歌詞原來擁有比旋律還要直接的影響。他是唯一。至今我仍未遇見第二個。

張雨生在多年前的文章裡頭說：“年少的我，外表一如現在的我，看起來相當溫馴而和平，不過這種和平，顯然是壓抑過度的結果。”聽張雨生的歌，那刻意冷靜的旋律仿彿就是他表面的壓抑，散發著淡淡文學味道的歌詞是他內心熾烈的情感，而那獨特高亢亮麗的演唱則是他迂迴的表達和發洩。

⊙ 他們延續他唯一的高亢亮麗

張雨生的離開讓我們以為從此只能在舊唱片里溫習雨生歌聲里的溫度，然而《雨生歡禧城》的出現卻把他生前的14首遺作發表了。我們除了在六年前經已完成的DEMO里重新聽見張雨生，豐華唱片更找來了34位歌手演唱張雨生的遺作，張惠妹、五月天、蘇芮、葉歡、庾澄慶、東方快車、陶晶瑩……還有張雨生的胞弟張宇飛。（他唱腔中的轉折酷似哥哥哦。）

當我們以為這樣類似紀念及噱頭的專輯必定以博取聽者的懷念為由時，《雨生歡禧城》卻讓人驚喜不已。那樣的驚喜其實並非來自心中的缺憾……

例如你聽了張雨生以他一貫高亢絢爛的聲音緩緩唱出〈小時候〉，你心裡像預見了未來的想望那樣預言五月天也許會適合這首歌。而阿信在雨生霸道的寬闊音域中，仿佛找到了他自己有始以來最高亢的飆音。你不期然就期待阿信以後也許可以重演一次真實撕裂的吶喊，一如張雨生內斂中滲著慍慍激烈的高音。

你以為當我們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尊敬及懷念聆聽張雨生的時候，必定盲目地認為他的演繹就是唯一。然而歌手們的重新演繹，很多時候卻讓人耳目一新。你甚至因此佩服《雨生歡禧城》的製作人和編曲人，怎麼他們就能夠貼切地為張雨生的遺作選擇演唱的歌手，怎麼他們的編曲往往更能帶出張雨生的味道。只是有那麼一首蘇芮演繹的〈你贏〉，我還是鍾愛張雨生的版本，簡單的琴聲比起重新編曲加入的鼓聲更動人。

他是走了，但他顯然贏了。作為一名歌手，他為我們留下的不只是音樂，而是那個時代永不磨滅的印記。想起90年代，你總想起張雨生，一個曾經用他熾烈的生命力感染過許多人的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