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其矯：愛的旅程
◎秦島／陳國水
早春，早晨。穌暖的陽光穿透茶色玻璃窗，射進老詩人蔡其矯寬敞的書房。這裏是福建著名僑鄉晉江紫帽山一座典型的閩南式磚木大屋，看上去古色古香，盆景裏的花朵悄悄地開了，空氣中隱約飄散著淡淡芬芳。
蔡其矯熱情地招呼我坐在他的對面，他那溫厚的臉上充滿著童真和笑意，頓然令我消失了陌生感，不知不覺又向他移近了一點。在座的還有著名朦朧派女詩人舒婷，和被譽為福建詩壇「舒婷第二」的秋筱，因此氣氛異常「詩化」。
感到年輕許多
主人的熱情
忘記時間流過
這彷彿是愛的旅程
當我請他談談參加馬尼拉國際詩歌節的感想時，老詩人卻吟誦了幾句詩讓我即興玩味。
寫詩的友人告訴我，一九八五年十一月，蔡其矯作為唯一的中國詩人代表，參加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舉辦的國際詩歌節。日前，蔡老回到故鄉紫帽山園阪村。我也寫詩，但那天我是以記者身分拜訪他的，所以我們基本上沒談詩。
提到菲國之行，老詩人的表情就變得十分可愛，顯然他已開始有些激動。他說：「能夠和那麼多世界詩壇同行同台誦詩談技，我感到很快活。馬尼拉的燈光令人流連，在那里，我感到年輕許多……」。
乍眼看去，蔡其矯頂多六十歲上下，實際上他已年近古稀。他幼年時即隨父母到印尼，十一歲時只身回過。四十年代，他就發表過《鄉土》、《肉摶》等較有影響的詩作。我在大學所讀的中國現代文學史課程，就有專門章節評介蔡其矯的詩歌。至今，老詩人已出版了《回聲集》、《濤聲集》、《福建集》、《雙虹》、《祈求》等詩集，在中國現當代詩壇上，佔有醒目的位置。在是次訪菲期間，蔡其矯又當選為中國作家協會福建分會副主席。
蔡其矯告訴我，在詩歌節別開生面的開幕式上，他因年紀最大，又是來自詩的王國，故被公推率先亮相。他即興朗誦了自己的《祈求》等七首詩作，博得陣陣掌聲。菲律賓華裔青年詩人孋婭‧蔡，這樣評價蔡其矯：「具有東方色彩和強烈的民族性。」
談到這裏，蔡其矯微微閉上雙眼，大概是在重溫那一幕幕令人追憶的情景吧。
難忘菲華儒商
蔡其矯接著說，菲律賓的華僑幾乎都是閩南人，他們對故土非常關心。從事菲華文學的大多數又是當地的商人，他們自己掏腰包辦刊物，勤力筆耕，以自己的作品來表達對中華文化的痴誠。
老詩人深有感触地講敘了在馬尼拉王彬街的見聞。話說該次詩歌節後，蔡其矯應邀為「新潮文藝社」、中華文學研究會、菲中友好協會作了《變革中之中國新詩》等專題報告。期間他住進格局與閩南地區一模一樣、以晉江人的名字命名的王彬街。在街上，蔡其矯巧遇校友、菲律賓培元中學校董陳先生。陳的女兒藍菱是台灣當代著名詩人。暢敘之中，陳盛情邀請蔡到家作客，並贈送了女兒的詩集《露路》蔡其矯也把自己的詩集《生活的歌》、《迎風》回贈給陳先生的女兒。本文開頭那三句詩便是蔡其矯當晚欣然而就的《馬尼拉》一詩的結尾。
半開的花最美
蔡其矯越說越激動：「這次在菲律賓，他更清楚地感到西方在走向東方，東方正在走向西方這樣一個趨向。現在，西方人非常崇尚中國文化，對孔子、老子、莊子、李白等推崇備至，自然對近年大陸崛起的新潮詩亦感興趣。」他還告訴我，參加詩歌節的美國詩人希魯姆，還在他的特大名片上印著兩句詩：凝視越過太平洋／杜甫的孩子沉思著西方的命運。
離開馬尼拉回國後，蔡其矯常常想念菲律賓的許多文朋詩友，希望有機會在異國土地上重逢。他慨嘆道：「前幾天，突然有一個從菲律賓回晉江探親的青年僑胞特地找我談敘。他是在菲律賓報紙上得知我也是晉江人」。蔡其矯神采飛揚地說。
不知不覺已近中午，蔡其矯特地交代煮了一大鍋地瓜粥招待我們。他問我，大魚大肉吃得太膩了，換個口味如何？寫詩也一樣，不能老是重复一個調。
老詩人三句不離本行。送我們走到門口，看到盆景裏的小花，他突然冒出一句：「半開的花最美」。 （198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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