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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余紀忠過世的種種，因為我罷看所有的唁文，故感言幾等於零，即使那天不小心瞄了余光中一眼，也是一閃而過，不敢久留。君不見當年老蔣過世時，張曉風一篇「情文並茂」的詩文，差點叫我三天食不下嚥。

當事人受權勢者的濟助，飲水思源，我覺得終是人情之常，無可厚非，換成任何企業大老闆的身後哀榮，場面也莫不如此；黑道的角頭老大一槍斃命之後，綿延數里的致唁人其實並不少於報老闆。

我們的記憶如果不被輕易塗消，昔日那些風聲鶴唳、助紂為虐的文章，不僅曾經降低了我們生存的胃口，其實也和今天這些飲水思源的情節載浮載沈，伴我們流浪過無數人生的歲月。若是歷史的真相全如唁文所述，沒有了多角度、鏡像的分解，沒有了信以為真之後的省思，那麼屬於我們自己的歷史和人生觀察，便不免要悵然若失，失去了還原的意義。

我比較好奇的是，在這些幢幢的致唁人影之中，唯獨缺了李登輝，以及李系的人馬，可見余紀忠所水火不容的，尚不是今日在朝的一幫人，而是曾經同榻共枕，與他同黨、同代的對立人物，證諸於李登輝前不久才「三令五申」拒看兩報的呼籲，可見「兩造」的恩怨，在春風送暖的唁文背後，依然尚未蓋棺論定與彌合，而在朝者藉由「角頭老大」過世的一瞬進行關係的補強，其中權力角逐的錯綜複雜，暗沈中的用心，斷不是我這種騃騃之人可以度解。

如果唁文與權力鬥爭可以等同看待，也不會在同一個年份裡，發生了如此之多在朝者與媒體的對抗事件。不過，歷史有時還是可以還原的，至少我們藉此知曉了龍應台接任文化局長這種「超近代史」的始末，背後的藏鏡人也呼之已出，記憶猶新的話，更可以重溫那段朝野對抗最為凌厲、「中時」對扁政府用力最深的時刻，而馬市長與「非主流」運籌帷幄的幕後環節，也可以一一得到顯影和證實。

「儀式」經常是權力的場域，不僅權力的理論申之再三，連普羅的大眾電影裡也多有涉及，看看一個「教父」的過世提供了多少拼博的戲碼，便可以對報老闆的喪禮思過半矣。若是嫌這樣的解讀褻垢了當事人，其實只要回憶一下中外各大家族的身後披露，便能稍稍切進世間各種利害的光譜，這當中難免又要牽拖咱們所言的那些「儒家」、「儒學」與「儒教」的交相運用了。

我也剛剛才從一場大家族的喪禮當中甦醒過來，深深覺得「喪禮」對於一般人而言已經如此「沈重」了，更遑論政治家族。所以，不要小看了任何一場喪禮，特別是中國人的喪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