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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4-10 18:05:19| 人氣286|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延延的藝術鐵軌】前衛‧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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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衝著趕最後一天的黃明川「解放前衛--九零年代影像收藏」,心情還塞在清明時節雨紛紛的瓶頸。走進北美館前,還在想死後骨灰要灑在那塊台灣海面上,和自己的記憶比較親,剎時好像已經觀畢生死祭儀,化塵而逝。只是想完竟然沒有享受到解脫的自在,反而有一種槁木死灰的悲涼,一種聞到自己腐朽的恐懼與無奈,哈哈,果真還是生手。

北美館的假日一如以往的冷清,順著剛剛的思路爬行,覺得自己彷彿來到一座不知安頓誰的靈骨塔,冰冷的建築和燠熱的天氣形成極頑皮的反差效應。不過,或許因為一下子就鑽進落差更大的黑暗放映室,在搖搖晃晃的鏡頭下燈紅酒綠,一時之間感到昏炫不已。這種昏炫很快地就把靈骨塔變成了競技場,那些藝術創作者熱騰騰的癡情與新鮮創意的長紅,兩三下就治癒我那無病呻吟的龜毛。

先是陷入一種思緒上的痙攣,想要分辨一下自己正在看藝術家呢?還是在看紀錄片?要不要去解讀影像語言的「能指」與藝術意涵的「所指」系統共有哪幾組?生產關係與意識型態的辨證檢驗?烏拉拉,過沒幾下,就把這些傢伙扔一邊去。好幾個精采的場景已經讓我起乩了,這些感覺開始重新拼貼了藝術家,也拼貼了黃明川,所以我以下所說的,就像使用自家傻瓜針孔相機,沒綁在專業報導的位置上,而是綁在像龍貓之類蹦蹦跳跳的玩具車上。

在還沒看這集黃致(志)陽(5/24公視會播)之前,我只知道他擅長在招魂幡式的排場裡,塗灑各式人形圖騰,有抽象表現派的行動藝術家Jackson Pollock的趣味,以及中國傳統信仰裡符籙行草的氣韻,但是並未讀出他線條裡的立體乾坤挪移。這次黃致陽提出對於平面與立體創作概念之間精妙的思索。

來,讓想像力陪我們馳騁藝術的原野。想像現在你眼前的那一排排三、四公尺長、一公尺多寬的雪白宣紙幡一起發功,上面那些狂野暴力的五色墨彩由傳統劍拔弩張的皴法或咒文,變成精密警覺的潑灑織錦;再脫胎換骨變成千上萬蠢蠢欲動的毛毛蟲、草履蟲部隊、然後化成滿屋子憂鬱森黑剪不斷理還亂的電話線,然後變成把草山行館裹住的那一屋草色入簾青的螢光綠絨毛,最後(還在變哦)變成信義計畫區黃金地段、大都會核心裡逮到的一處橢圓形蛋狀、牡蠣殼堆掛而成的子宮巢穴,有男女老少倘佯玩耍其間。這時,藝術家倏地吞下生蠔,躺臥在巢穴當中的一個凹洞悠然見南山地說,牡蠣不正是城市口腹之慾的縮影嗎?

呼呼,喘口氣吧,還好只有二十多分鐘,還好黃明川的影像相當忠厚老實,還好這次只看這一項展覽,連那樸實精簡的放映室裡唯一的擺設--椅子,這時都出現孟克式吶喊的後遺症了,還是留點力氣看下一場吧。

下一集是黃進河(5/31公視會播)。這我就要先懺悔一下了,早在幾年前就看過他俗豔抓狂、光怪陸離、號稱金光色情暴力的風格了,只是當時竟誤以為粗鄙塗鴉的明信片。嗚嗚嗚,有眼無珠,竟然沒有對這位以另類怪胎史詩風格、挑戰主流典雅美學的苦行僧適時用力鼓掌,擦汗擦汗。

「再現」其實是一件相當詭異的陰謀,尤其是那些美其名「如實」再現的畫冊。稍微發一下下牢騷,北美館出的不少畫冊實在排版、套色,甚至文字資料都不及格,價格也不低,能為展出過的藝術家留下接近作品的複製文本,對這美術館、對關心這地方藝術創作的人,都有相當重要的歷史紀念價值呀。北美館的策展人手難道不夠嗎?

比較一下當一件作品按原尺寸縮小20倍與放大20倍之後的視覺效果,一幅815公分長、400公分寬的油畫,變成38公分長、19公分寬之後所產生的視覺去勢效應,這是機械複製時代以來人們經常忽略的複製品比例所造成的視覺經驗落差,這連帶地也可能導致另一種對原作想像力的惰性症,值得警覺。對一些鉅細靡遺的作品,親賭真跡絕對值得,否則想偷懶一點,就得等看看有沒有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影像紀錄,以分鏡特寫作品細部、以藝術家的理念現身說法,來達到另一種逼近或再創真實了。

那麼,再試一次想像力的「還原」實驗吧。想像走到黃進河畫展現場,迎面是畫布上那些矗立在面前數尊5、6公尺高、2公尺左右寬的龐大肥腫的金光男女體,像印度那些暴力嗜血的神祇、無敵鐵金剛或木蘭號的機械身、或像農曆七月普度時青面獠牙的鬼王,也像宮崎駿「神隱少女」裡頭那些在湯婆婆休閒度假中心享樂的鬼神們。他們站在像新蓋好金光閃閃迪司尼樂園或中台禪寺般KTV或理容院門前,皮笑肉不笑地(或者眼睛成廉價紅心狀的肉麻)看著正準備走進去的人。藝術家把在台灣社會上四處流竄的慾望停格,推向最嘉年華、最明目張膽的神龕舞台,然後再一舉以五雷灌頂(五雷牌出現在1991-92年火的作品系列上)「加冕」之。

黃進河說正是那對於台灣、對於自己命運不確定的焦慮,讓他將一直摸索下去。每一次的加冕結局,都是另一種虛無感的開始。群魔亂舞的台灣,無法鎮壓的騷動,順流逆流,流向神魔難測、人鬼莫知的命運青紅燈的輪迴軌道,一部讓人忐忑難安、看不太下去的台灣版聖經「啟示錄」。影像畫面上黃進河棲身在烏日那間與火車為伴的老舊鐵路倉庫中,爬在梯頂,在巨幅畫布前揮灑,一副與時間對抗的唐吉軻德狀。讓我想起畫西斯汀教堂的米開朗基羅,以及那些古往今來為無數想征服時空的紀念物奉獻一生的無名英雄們。黃明川,何嘗不也是其中之一,以影像來打造歷史的紀念碑?而當我們開始去收藏這組影像史的作品時,我們也已經進入另一種想像的共同體了。

展覽現場不斷放映黃明川所拍攝的14位藝術家的影帶,館員告訴我應該會延長展期吧。期待。我那不服輸的僵硬脖子與肢體,當然給他撐到打烊。「前衛」有沒有「解放」,有沒有變成「後衛」,又有誰知道呢?「九零年代」的藝術家們的身影對我此時此刻還正在發功呢,或許當下永遠在回顧與前瞻的兩翼中攀登他自身的極致。這也是當一位後知後覺者的知足吧,當黃明川說他已經收藏過眼雲煙的「已逝風華」時,我還感覺到剛出爐的四射熱力。或許,正因為遇到這樣一種貌似不朽的幻覺,一時飄飄欲仙,不知長日將盡。


※ 附圖為黃進河的創作「寶島」:
http://www.tfam.gov.tw/html-5/m/M088.html

台長: p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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