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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標： 一個魔戒小說基本教義派的牢騷




魔戒二部曲-雙城奇謀（以下簡稱TTT）是一部沒頭沒尾的片子。說他沒頭沒尾，並不是說導演功力不足，而是這是影片先天的限制：小說的內容太豐富了，導演必須要做大幅的刪節和濃縮，才能把影片控制在三個鐘頭以內，實在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做「前情提要」，來誘導新手或健忘的觀眾入門。另一方面，托爾金本身在寫作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部小說要分成三部分，分成三部出版是出版社的建議。這使的第一部和第二部，都缺乏那種能讓人鬆一口氣的「結局」，改編後的電影也面臨這個問題。導演Peter Jackson（以下簡稱PJ）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下，仍然展現他的野心，想要把沒看過小說的觀眾和死忠的魔戒迷一網打盡。這個「新中間路線」的計畫大概是這樣：運用各種視覺特效，聲勢浩大的戰爭場面，煽情催淚的三角戀情媒體造勢，加上美形精靈的酷炫動作，讓即使沒看過小說或沒看過第一集的觀眾也能看的很爽。對於死忠魔戒迷，則吃定了他們一定會掏錢進電影院，就算看完了破口大罵，第三集還是會乖乖的交錢。所以PJ在TTT上映前的兩個月就已經開始在媒體上展開心理消毒：「這實在很難拍啊，我們沒辦法把所有的東西都放進三小時的影片裡面」、「原著兵分三路，改編成電影勢必有所取捨」、「你們不投我，要投誰？難道去投宋處…不不不，投Chris Columbus嗎？（註：哈利波特的導演）」

PJ成功了嗎？好像是，至少票房證明了這一點，觀眾在接受這樣一部沒頭沒尾的片子方面並沒有問題，網路上充斥小女生「哇！熱狗拉斯真是酷到不行」、「亞拉岡實在太帥了」尖叫與嬌呼。不過，還有另一種聲音，表達對PJ違背了原著精神的不滿。這種聲音很微弱，可是確實存在，存在於首映完了以後八小時之內的影評（這些人很死忠，票可能一兩個月前就買好了），存在於托爾金小說的讀書會（如www.tolkiengesellschaft.de）。諷刺的是，去年就是這些基本教義派，在網路上對第一集進行無等差的捍衛，不厭其煩的在各種影評、書評論壇解答「為什麼片子沒有結尾？」「為什麼魔戒會誘惑人？」「為什麼哈比人這麼弱？」這一類問題，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人來欣賞中土的奇幻世界。

做為基本教義派的一份子，在批評這部影片之前，我要先說它的好話。TTT最成功的地方，不是浩大的戰爭場面還是美形氣質精靈，而是咕嚕這個小人物的塑造。托爾金只是素描了一個骨幹，PJ卻能夠添上血肉讓他真正活過來。咕嚕是一個小人物，要塑造一個英雄很容易，可是塑造一個小人物就很困難了。英雄可以是承受天命、胸懷天下、勇不畏死、捨生取義，再怎麼不凡的氣質人格，放在英雄的身上身上都不會覺得突兀，因為那合乎我們的想像和期望。可是塑造一個可能就在捷運站與你我擦身而過的小人物就很困難了：小人物的面貌很模糊，既不帥也不醜，你每天可以見上幾千幾百個，可是仔細回想一個臉的記不起來。小人物胸無大志又充滿慾望，貪婪又偶而發發小善心，對現狀不滿卻又容易妥協，很矛盾，很模糊，所以難勾勒出一個明確的類型。咕嚕就是這樣一個被慾望折磨的小人物，他持有至尊戒，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每天有魚吃。再創造咕嚕方面，PJ成功了，而且可以用完美來形容，影片裡面那一段天人交戰，直追湯姆漢克在cast away裡面的荒島獨白。

接下來開始講TTT的壞話。

我承認有那種基本教義派，是拿著書一個字一個字的檢查，看看PJ有沒有連標點符號都搬上螢幕。不過我是屬於寬容的基本教義派，小說本來就要經過改編和再詮釋才能成為影片，第一集的改編相當成功，少了Tom、少了聖劍重鑄、多了亞紋勇救哈比人，但這些改編讓人可以看出導演的用心和企圖，有些地方甚至更貼近原著的精神（例如那個紅龍煙火）。不過就第二集來說，導演的一些重大改變，不但讓人完全無法理解他的企圖到底是什麼，甚至破壞了第一集所鋪陳的架構和第三集的發展。簡而言之，PJ在TTT的問題，不在於他沒拍出什麼，而是在於他拍出太多莫名其妙的東西。簡單舉一個例子：

Frodo在邊境都市Osgiliath對戒靈展示魔戒？問題在哪裡呢？讓我們回到原著：Frodo最後之所以會成功，並不是因為他的八字特別重可以逢凶化吉，也不是因為魔王Sauron特別笨被人摸上門還不自知，而是因為Sauron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中間充滿了策略性的思考。Sauron的注意力完全放在Black Gate（就是TTT中需要用兩隻Trolls拉開的那個大門），這也是Gandalf的策略，用一場戰爭來吸引Sauron，給兩隻哈比人製造機會。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Pippin那個小鬼偷用了全知晶球（Palantir），反而誤打誤撞讓Sauron以為哈比人和戒指都在薩魯曼手上，他根本沒想到持戒的兩個哈比人已經到了魔多邊境。

如果戒靈在Osgiliath見到魔戒，有可能因為法拉墨射他一箭就拍拍屁股走人？The Nine最優先的任務不就是奪回One Ring？Sauron如果得知魔戒就在邊界，未來還有沒有可能好整以暇的打Gondor圍城戰和Black Gate攻防戰？恐怕早就舉全軍攻過來了，更不用說Frodo的魔多旅程絕對不會空空蕩蕩如入無人之境。


— 未完待續 —


※應本文作者要求，特選此圖。圖片來源：
http://www.lordoftherings.net/index_202_le_down.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