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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於台灣這邊的人來說，選舉已經結束了，至少大部分結束了，除了不想結束的政客和被拖著盲動的選民之外。被拖著盲動的，又分成了被催眠的、一相情願的和內心不服輸的。至於那「輸」的感覺究竟是真實的影像或是自我情境的投射，恐怕還有得解析。

昨天各家電視台如果作了收視率調查，相信會比之前的幾次抗爭都低得多吧？老百姓已經厭煩了，十足的厭煩，唯一不厭煩的，大概只剩下那些樂之不疲、無可奈何又不知如何收場的政客和「駭客」了；那批不知起自於何處、不明為何而來、也不知無名火其所來自的現場鼓譟、暴動者；一群只為了宣洩，而無組織、無理念、無意識，也無判斷力的群眾們。

對政治稍有見解者，看了昨晚凱達格蘭大道上親民黨立委徹夜的守候、靜坐、抗爭和叫囂，都會對於他們與國民黨或馬英九的權力矛盾心知肚明。也因為如此，前一天新任內政部長蘇嘉全才會以全程透明的轉播向外界宣告這樣的權力關係，讓馬在面對今天的處境時不再有迴躲的空間，不再如以往一般有推託和諉責於中央的餘地。從頭至尾，這便是一場國親內部的矛盾鬥爭，除了連宋兩人自己的權力保衛戰，也是他們身旁兩派人馬廝殺的轉移。定調了這些，民進黨自然可以心如止水作壁上觀，除了適時的「噓寒問暖」，他們能夠介入、需要介入的理由實在不多，如果夠清醒的話。

幸好他們是夠清醒的，而且看清了這場局盤。所以電視映出的切割畫面是兩極的。一邊是民進黨在中泰賓館衣香鬢影的隆重大會，杯觥交錯，也其樂融融；一邊則是親民黨立委街頭的衝撞、叫囂和狼狽；徹夜的狼狽。相信全台灣的百姓都對這組畫面印象深刻，而且感受良深。時隔不過二十年，政治上的局勢、江山如此易主了，不能不說是人間的現實。

昨天台北的氣候溫暖，出現了難得一見的陽光，略有撥雲見日之感，然而面對兩個政治勢力的勝負，相信大家也點滴在心頭。人們趕在夜黑之前上山賞景，在街頭徜徉，或留在家中清理一整個冬天積累的負荷，多半已經無力去關注其他。一週的勞累需要休息、家人需要團聚、靈魂需要安歇，哪有多少人還有上街頭的心神？還有「要真相」的意志？於是看似蓬勃的報導，其實只匯集了不到十萬人的動員，就「情搜」的結果而言，也印證了「再而衰，三而竭」的判斷。有人固然還是不甘，但是不甘所需要凝結的資源已經逐漸枯乏，也難怪他們主動撤下了繼續抗爭的預告。

同一日裡，來自美國的鑑識專家李昌鈺終於現身，也恰如其份地發表了簡明的鑑識結果，與多數人的預判並無差池，立刻擊倒了前一天一名蒙面女子的荒謬指控。國親兩黨想必又是一陣灰頭土臉。而一再的蒙塵，自然使兩黨再度陷入歇斯底里，以街頭黑夜的謬擊來發抒心中的無奈，也為個人的注目度、年底的選票而未雨綢繆。於是一場場街頭的挾持、暴亂和衝撞重又發生，在黎明到來之前猶未平息。只是除了大台北區這塊小小的方圓和２４小時的ｓｎｇ以外，整個台灣其實是平息了。

我們去了友人的住處，和一位作了化療的癌症朋友共餐，見他滿頭黑髮與眉毛盡去，戴了一頂遮掩的帽子，心中難免不忍。死亡的訊息似乎在餐桌上瀰漫著。年紀輕輕，甫從研究所學業中退下來的他，儘管以短暫的精神面對我們，但枯黃的臉龐卻令我們擔心。那是他一波波與病魔抗爭的某一個階段。而面對病魔，我們通常只能無語，我們所能協助的實在無多。擔任勇士的他，只能單兵奮戰，無有他法。

我們當然也談政治，在一座平伏的花園裡欣賞滿滿的花粹，那些移植的牽牛一盆盆開得極其茂盛，或掛或立地陳列在我的眼前。其他不知名的花卉也一一盛放著，彷彿為了這難得的陽光而鼓譟。只是不同於幾十公里以外的鼓譟。

此期的香港「明報月刊」一如預料地採取了「中國」觀點來點評台灣的選舉結果，雖然兼顧了若干持平，卻也彰顯了它的目的，情態一如台灣的統派報紙。而撰寫者也一貫容納了兩岸三地與外區華人的中國派寫者。由此鮮明了台灣此一島嶼「外敵環伺」的概況。除了武力的威脅，我們在海峽以外所獲的精神奧援顯然也是無多。除了詆評、誤解之外，尚有先入為主的謾罵。一種中國式尊長教育之下的威權概念充斥了所有，可以概略這些批評背後支撐的心態。而台灣之反對黨所依憑的莫不也是這些了。同樣的寫者，失去了島內主流民意的協奏，便轉而海外的應和，這樣的串連，我們也逐漸了然於胸了。那不外便是另一種形式的鬥爭吧，只是用了古法。

中泰賓館的會議，顯然在一種勝利的微醺中有了初步的結論，為一種「改革」作了定調，但是否確能遏阻權力的腐化，仍須後勢的觀察。為了台灣的長治久安，這攸關權力的改革自然勢在必行，也是外界的殷盼。選前所預測的「西瓜偎大邊」人才移靠的效應，想必在５２０之後會有更明顯的轉移。希望這對所謂的「長期執政」是另一項挹注，而非警鐘。我們都會睜大了眼睛挑剔這些政治人言行合一的可能，並且為了文化的疑問而向他們大大地發聲。換言之，「政治是一時的，台灣才是永久的」，勢必成為往後我的另一言詮。

520當然還會有一場盛大的朝野對抗的大戲，不服輸的一方，想必會利用此一盛典的日子，對就任者（或說他們不情願的國家）作無所不用其極的羞辱，「鞏固」他們的領導中心，阻卻黨內世代交替的發聲。然而時代是演進的，不進則退的潛則勢必如時代的鐘擺，將他們擺向歷史的一端，拋得遠遠的，以他們無法想像的速度替換他們，然後回歸歷史的本然。而所有政治上的易題難題，也將如同以往的人生一般向我們求解，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