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雪 結束五年的美國留學生涯，帶回來一個老婆一個兒子跟一個博士學位，吃了一些苦，但苦不過我的父母為我所吃的苦；念了一點書，但遠不如前輩們的滿腹詩書。 走在十幾年前曾經以一雙破布鞋來回走了許多年的道路，人生啊，真是不可捉摸！

419愛的鼓勵 0訂閱站台

馬奶茶有一股香味，但是也有點淡淡的但卻無法言喻的腥味，為了避免胃腸抗議，我淺嚐即止不敢大啖。氈房內陳列很多哈薩克人的手工藝品，但幾乎都是不出售的，我對一種婦女宴會載的高筒帽子相當有興趣，顏色是非常鮮艷的紅色，有些金屬條紋綴飾於其上，內裏裹著不知種類的毛皮可以保暖，而頂端上還繫著一條白絲巾。一位女團員戴起帽子後，手牽著絲巾半遮臉，竟然就可以透著一抹嬌羞，不知道這是否就是絲巾原有的用途。

當大夥兒都還在品嚐奶酥餅時，我已溜出氈房去享受藍天綠野的景色，氈房之後就是翠綠挺直的松樹，居然可以隨著陡峭的坡度一棵一棵的生長著，滿山都是。「天山是我家後院圍牆」，嗯，夠嗆！我在小坡上閒逛，幾個臉頰紅炵炵的小哈薩克又圍攏過來，嚇得我又鑽進另一座氈房，擺設又有所不同。心裏想著，這不知道有沒有出租的，可以來這邊渡蜜月！

接著就是我在「大草原幻想曲」裏面寫的策馬入林過小溪的那一段，可以一人一騎，不會騎的或不敢騎的也可以跟小哈薩克共騎一匹，而此時小哈薩克是坐在我們團員身後，既無法手臥韁繩，亦無馬鞍可坐，但是在顛簸起伏的土地上，他們顯得游刃有餘，神色自若，果然是生長在馬背上的民族。

當我們騎過另一片小山坡看到百來個升起炊煙的氈房時，我們的草原奔馬亦到終點，跟著小哈薩克順著一條路況較好的小路往山坡下行去，我駐馬不前，拿出相機狠狠的拍了幾張照，留下深刻的記憶。團員陸續回到巴士附近，有的直呼過癮，也有大喊屁股痛的，看來逞強的不止我一個，但是每個人都捨不得下馬，紛紛為自己的馬上英姿留下歷史的紀錄，而我的底片也被這些婆婆媽媽謀殺了不少。有幾位年紀較大的婆婆，包括有名的林菊枝教授，並沒有跟我們一起草原奔馬，而是另外乘坐馬車遊了這個小部落，聽說有進到部落去，想必別有一番感受。巴士停放的地方，有幾位年輕哈薩克男子跟導遊聊著，我也湊過去聽他們聊什麼，可惜一句都聽不懂，原來他們講著哈薩克話。

隨著巴士轉過幾個彎道，部落的炊煙已不復再見，雖沒聽到啼不住的猿聲，也還沒過萬重山，但是我心裏面卻有一絲絲的悵惘，團員紛紛入睡，而我則獨醒眼望漸遠的山尖，想像著在某個不知名的年代，是否有個落拓的秀才也曾飄泊到這個小山谷？他是否與氈房裏待嫁的姑娘有過不為族人所祝福的海誓山盟？他是否也騎著馬像我一樣悵然而去？或者是否有個行腳天下的商人，在此客臥不起？不知當年康熙雍正的大軍征戰準葛爾時，這裏是否起過烽煙飄過戰旗？有無倚帳期盼征夫歸來的女子？好多好多的想像在心裏，構思著一幅又一幅的畫面。

早知離開會如此的不捨，就不應該來這一遭，雖然我愛上的不是那個飄逸的揚鞭少女，而是壯闊的天地及與世無爭的恬靜，要當過客就要忍受離別，馬蹄聲的來與去都是美麗的錯誤。後來，我曾夢到我又回到那部落，在一個滿天星斗的晚上，山風吹過林野響起陣陣松濤聲，已累了的馬兒偶爾掀首嘶鳴，噴出幾口氣又抖抖鬃毛，遠處有幾堆篝火四周圍著哈薩克人，隨著風，陣陣不知名的歌謠與琴聲片斷的傳入耳中，笑聲中帶著樂天知命無所求的純樸。

而我，酒囊已盡，枕著如茵的大地以天為幕，醒來明月，醉後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