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下褟的旅館就在「夢的塔」湖跟州立大街中間,旅館前有一個小廣場,廣場在一片綠蔭下,中間是一個小噴泉,偶爾有來自非洲的黑人或南美的印弟安人表演原住民音樂。最引我注意的是一團來自秘魯的四人樂團,他們演奏的樂器包括排笛、吉他、一種我不知道的琴、口琴及數種敲打樂器,演奏的曲目有些是我早已熟悉的,例如「老鷹之歌」等,我有一張印加音樂的唱片,他們就是神秘的印加後裔吧。
廣場旁的人行道上立著一面市區旅遊路線標示圖,那是一面約四十公分長寬的傾斜標示板,就像教授用的講台一樣,表面有一塊透明的壓克力板保護著下面的地圖。沿著州立大街往市政府廣場的二旁有販賣各式食物、書籍、衣服、紀念品的小商店,這條街的年紀已經很大,麥迪遜校區係創立於一八四八年,我想這些建築應該都早於這個年代,聽說市政府亦對改建有相當嚴格的管制,所以這些建築的原始風貌都還保存的很好。我像好奇寶寶一般,花了幾個沒課的下午,好好的把這條街從頭到尾從東到西逛了幾趟。
就像卡爾維諾寫的「Invisible city」,他以想像構築他心目中美麗的城市,而我也來到一個文化完全不同的地方,這個城市對我而言也是一個只能用想像的才能感覺的異域。我走在街上,貪婪的看著每一幢建築不同的窗台、不同的門把、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屋頂與不同的門筵,我在每一條小巷間來回的穿梭,企圖把這些印象深深的刻畫在記憶裏,以待將來有一日告訴我的小孩跟朋友,我曾經到過一個很美麗的小城市。在那裡,我的生命突然出軌了,離開了我原來運行的軌道,而那個地方再也不會出現,就算我再度回到那個地方,我或許再也不會有相同的感覺與震撼。
有天下午,老闆興致來了邀我一起去逛街,我請他先下去,我換了衣服就來,他看到我興奮的跟我說美國好先進喔,路邊的旅遊告示排還有液晶螢幕顯示路線,會有綠色的液晶顯示路線,這我之前怎麼沒注意到,倒是要好好瞧瞧,興奮的跟著老闆一起過去看那旅遊地圖,果然有一條綠色的液晶顯示沿著州立大街從上往下流動,哇賽,真是有夠先進高級的,美國果然不一樣,連路邊的告示地圖都如此人性化!仔細一看,不對啊,那「液晶」好像是在壓克力板「外面」而不是「裏面」,液晶顯示可以作在外面嗎?
再仔細一看,唉唷!老闆啊,你嘛幫幫忙,那是鳥屎啦!喔,安ㄋㄟ喔!我們二個好像來美國比耍寶,看誰比較笨似的。真的是阿呆與阿瓜遊美國。
那天吃過晚餐後的傍晚,我跟老闆坐在學生活動中心前的湖邊階梯上,看著還在半天的太陽,吹著晚風,天上有許多海鷗 (我到這時才知道:內陸也有海鷗!),湖邊遊人如織,湖上風帆片片,湖邊水鴨子一群一群的爭食著遊客拋下的麵包,廣場上還有一個爵士樂團正演奏著我沒聽過的音樂。夢的塔湖有一大半變成金黃色的液體,閃閃的亮著金光。我又開始數著不知道是第幾道浪拍打到階梯。
回想過去三年多的工作,為了比同年齡的人更早達到所謂的成功,我是拼了命在工作,沒有休過假,週末假日也在加班中渡過,當然得到老闆無限的賞識。那個傍晚,老闆跟我說著未來事務所的規劃,要如何經營使事務所能在前人建立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我聽得熱血沸騰的願效犬馬之勞,當時我只想到「智伯待我以國士,吾以國士報之」,雖然薪水低了點,但抱著士為知己者死的愚忠,我是真的可以不計酬勞報其知遇之恩!當時,我的心中有一股得遇知音的感動!
老闆當時亦許我以大好前程,只是這些季扎掛劍的承諾,都在我2001年回國時發生了巨變,三年的時間可以讓人有很大的改變,這些改變雖早已經由老同事那邊得知,也有幾位老同事勸我不要回去,但我仍堅持一試,幾年的共事讓我無法相信老闆會有傳說中的改變。當時我除了必須拋棄另一份薪水幾乎加倍的機會外,我還要求他,他才終於在最後一刻答應讓我回去工作。在我回去工作五個月之後,因為無法接受老闆的新作法,我率先離開事務所,而隨後的幾個月內,事務所便拆夥了,老同事現在都已經各自奮鬥,蓬飄萍散,當年近三十個老同事,現在只剩三人還在了。
現在想起當年的深感知遇之恩,而願以青春歲月為之效命的念頭,似乎是有點可笑,但我還是感謝他曾對我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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