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係因大陸知名作家二月河之小說「雍正皇朝」而起,書中因諸王奪嫡之爭而形成不同黨派(或謂朋黨),因小說觀點有替雍正平反其歷史評價之傾向,故書中之「八賢王」一黨最終成為不可饒恕的「阿其那、塞思黑」。有君認為八賢王一黨以一己之私反新政、圖復辟,自皆屬可殺之輩,並進而論及今日國內不同政黨間之鬥爭,以泛藍失權而提罷免、反核四停工等,皆係以反扁為目的,不論其原始出發點如何,一旦立場歸於泛藍即等同於反改革,而曰可殺。余對此尚有不同觀點,茲為文以求就教。
觀諸該文係將反新政、反雍正、及不知所以亦反雍正者之結合,認為其係為達成共同之目的而結合,而其出發點雖有不同,但於結合後因無法區分其出發點或意圖之不同,因而不須再予以區分,而對此一不同目的之人之結合泛稱為「八王黨」,此種結合不論其各別成員之基本心態之不同,有認為因其表現的手段具有反新政之保守心態而一概歸於可殺之輩,亦有認為此八王黨之結合係一種應被譴責之組合。余即擬對此發聲,以不同觀點試稍論之。
按「意識型態」一詞,係源自歐洲中古黑暗時代,因羅馬帝國被北方蠻族消滅,各方面之文化發展及人民生活因而停頓或改變,在歷經多年的等待之後,人民對於羅馬時代之輝煌氣勢已成夢境中的期待,漸漸的經由傳教士的宣傳,他們告訴老百姓在每個千年(millennium)到來的時候,救世主將會再度回到世界上來拯救人民,依此維持人民繼續活下去的勇氣,而此一共同期待千禧年再次到來的思想即被後世學者用以泛稱具有共同思想的族群或狀態,亦即現在一般所稱之「意識型態」。
當我們用意識型態來區分某些族群時,在台灣稍早最清楚的界線即是「統一」與「獨立」二大族群之意識型態之對立,這其中「統一」方面尚可有基於各種不同更細分的意識型態,例如商業人士認為統一可以使其易於打進大陸市場而不須以外資進入、亦有基於歷史感情認為二岸血濃於水、當然亦有莫名其妙因為長期僵化教育而接受統一思想之人,這些各有不同意識型態之人都聚集到「統一」的旗幟之下再被量化出來。而相同支持「獨立」的一方亦是如此。在意識型態的藩籬下,你很難說哪一邊是對哪一邊是錯,因為就像中古歐洲一樣,那已經多少成為他們的一種「堅信」,而這種堅信再化為行動力時就以政治鬥爭的方式呈現出來。
八王黨係由不同意識型態的族群所組成,其中或許有基於惡意(bad faith)而加入的,但亦有基於其學問基礎反新政而加入者,這些人或許成為前者操縱的工具,但其基於善意(good faith)之出發點,實不可與基於惡意奪權之人相提並論。反面言之,擁護雍正之人,亦係由各種不同意識型態之人所組成,其中當有基於其學問之良心或基於為老百姓減輕負擔之觀點而支持新政者,當然亦有基於權力選邊而靠攏者,前者並非一定擁護雍正,其所支持者係「新政」而非雍正個人。舉例以言之,即若今係八王推行新政,而雍正係反新政者,則基於學術良心或為民請命者將係支持八王而非雍正,因其係基於某種意識型態或學術上的「確信」而支持新政而非某個特定人物,,因此,此種人之出發點係一種善意基礎,故不應因為支持對象之不同而受不同之善惡評價。
問題在於是否如該文所述,當這些不同想法之人聚集在一起之後,其個人之立場已不須探究?若不須探究則是否應將其一體同論歸於可殺?筆者無法接受將其一體同論而不探究其出發點善意惡意之區別,蓋若以此法論斷則結果將只剩權力選邊,其餘一概不論矣,其抹煞基於善意意識型態或學術良心而反對雍正之人,此不公之一;而其認同基於權力欲求而支持雍正之人卻不予非難,此不公之二。
政治鬥爭或競爭必有勝負,選舉政見就是在吸收不同意識型態族群之人靠攏,民主社會早已不可能只有單一意識型態之可能,基於反核而擁扁、基於反國民黨而擁扁、基於反黑金而擁扁、基於政治信仰政黨輪替思想而擁扁、以及因為同鄉之誼而盲目擁扁,都是不同意識型態族群 (有些根本還不是以意識型態為基礎) 之結合,量化為單一的擁扁表徵。而反扁面之組合亦復如是,諸君能否斷論反扁族群皆可殺?就如八王黨皆可殺一般?顯然不可,其間界線仍有究明之必要。
事實上,國內的政治人物僅有少數對於自己的主張或堅持能提出一套以理論或學術為基礎的說帖,例如林濁水先生即是一例,其對於台灣獨立理論之主張要屬上選,而絕大部分的人物,則屬以爭奪權力 (或分贓) 為選邊的出發點,然而,林濁水先生在選舉中卻又常有面臨落選之窘境,故台灣的選民事實上並不重視候選人的實質內涵或能力,而選舉策略或感情的訴求反而更具有影響選情的效果。
我所要說的是,雖然泛藍泛綠鬥爭激烈,其中基於學術良心或基於政治改革理論而選邊的人物不多,但尚不可因其身在某派別即曰其屬可殺,對其投入問政或國家民族前途規劃的努力一概予以抹殺不論。針砭時政故我輩讀書人應有之責,但若提筆為文之時能多幾分思考,多以理論或學術為基礎,則發言應較為客觀亦較為中立,否則亦僅能淪於某一黨派的傳聲筒,諸君皆屬有識之士,自明此理。
(本文完成於2000/11/15,並發表於「阿格的網站,此次完成部分文字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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