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設定 尚未設定

1,470愛的鼓勵 0訂閱站台

正當計劃著即將赴行的法國之旅，卻與同遊中部的友人在車上欣見蔡振南演唱會的告示布條。「唉呀！如果選擇在巴黎歌劇院看『弄臣』，我寧可選擇在鹿港天后宮聽『流浪之歌』。」我打趣地說。當下，一陣徬徨襲上心頭，心想這樣踉蹌地逃離，到底要帶去什麼？又帶回什麼？原本計劃著將法國的文學史做一番詳盡的研讀，或先在二十世紀的存在主義思潮裡遨遊一番，強烈的惰性竟拉扯著戰戰兢兢的旅人，只在誠品大書店裡購得一本「省錢遊巴黎」。

旅行書的書頁裡盡是「人文薈萃」的字眼，硬是將讀者的時空拉到遙遠的左岸咖啡館，邀約一段「與羅蘭巴特的對話」或「香榭大道上的求婚」。這些「浪漫高貴」的符號點綴著想像，標榜異國風情的舶來想像，竟然引領著國人的消費風潮。正當大夥在車上討論著為什麼既然肉圓米粉到處都有，卻惟獨「彰化肉圓」、「新竹米粉」才是正宗時，只見車窗外一家家婚紗店面，無不高高掛著「巴黎」、「台北」、「米蘭」、「紐約第五街」等等一派小小地球村的樣貌。

於是旅人更加惶惶不安了。到處都有誠品書店，到處都有巴黎婚紗。在到處都有的統一超商裡都可以買到到處都有的左岸咖啡。那些外國作家伏案疾書或把酒言歡的身影，一一被放大貼在咖啡店的牆上，裝潢出另一種速食的人文風景。爵士樂、人行道上的素描畫家，或者芭蕾舞蹈，決定著一個城市的「氣質」；有「巴哈靈感」進駐的音樂廳，似乎才算是將一個城市的藝術空氣注入了值得大口呼吸的元素。

想起幾天前應友人表演之邀去聽了一場音樂會。國立台灣交響樂團附設青少年管絃樂團在港都作出國行前公演，主辦單位之一的高雄同濟會據說動員了幾萬人參與盛會。主持人一開場就說，對於「古典音樂」，就要「不懂裝懂」；中場休息時還要求各學校登記與會人數，人數不足標準者將列入「加強教育」的「黑名單」。指揮在散場前以「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做了結論。而我，就帶著滿腹哭笑不得的荒唐，悻悻然地離開了音樂廳。

車子裡響起了蔡振南的歌聲，「叫著我，叫著我，黃昏的故鄉不時在叫我......」。我倉皇地擺弄著方向盤，試圖尋找一處有著純粹故鄉樣貌的場景，卻發現自己永遠駛不出失望的胡同；那些堂皇而悠揚的交響樂音，竟然有了粗暴的形象。回想過往所接受的文化教育，驚覺包括自己在內的多數「愛好文藝」的朋友們，雖然都已被訓練成一個可以「在樂章之間不鼓掌」的專業愛樂人，卻無從憶起所有深藏在內心深處的旋律，哪一小節描刻自己熟悉的歷史，哪一樂句讚頌著家園，而哪一樂章段呼喚著民族的靈魂？

已經先到法國等待會合的老弟打電話來，說在諾曼地買到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如果這地方下了太多的雨，那就是這些士兵的眼淚」，我想像著話筒那頭有過的腥風血雨，也想像著這頭有過的美麗島、二二八，發現我們島嶼的記憶已經被過度包裝的消費文化給擦拭過頭了。望著台北巴黎的來回機票，深深期待那將不是一張需索感動的兌換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