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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火兄，平安！

謝謝你，我幾乎泛著淚水讀你的信。昨天聽介文說你問他跟「健康」有關的經文，我也才更知道那份問候是多麼厚重而溫暖。謝謝你！

若硬是要找經文，大部分的人會說「身體也是聖殿」。因為耶穌住在裡面，我們要好好保護身體。不過或許真的是我的大意，讓身體出了狀況。我會很小心的。

本來一收到信就想回信給你，答應你我會好好注意身體健康。昨天早上在醫院科會，心繫著高雄市議會前的抗議活動，卻接到佳燕學姊的電話，我一接起來就說：「學姊我今天有meeting，應該不會去……」，但她說要找我聊聊，她說她不能再讓我這樣下去了，也是為了健康的提醒吧。

真的好感激大家的關心。我一直認為身邊都有上帝派來的天使，也因此生命裡充滿了感恩。可是求主憐憫，自己是那麼的不愛護自己。今天凌晨，連番的呼吸困難，比前兩次發作還令人擔憂，因為我害怕再睡下去會一睡不醒，於是乾脆去掛了急診。然後剛剛去做過超音波檢查，有二尖瓣的亂流。醫師問我最近壓力大不大，我說大，但卻不知該跟他說什麼。說戰爭嗎？說賄選議員的開議嗎？記得徐志摩的散文嗎？他說「我感受到一種神異性的壓迫，但說來你也是不信的！」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

現在我請假在家。給你寫這封信前仍再讀了你的信一次。一樣的懇切，一樣的扎心。你說世界上的痛苦好像都會匯留到我這兒來。然而，我承受的卻是，一種撕扯，一種成就和苦難中間的矛盾。就像牧師請我上台讀詩，得到的是聲聲恭維，卻無益於減少伊拉克的傷亡一樣。

然後我想起了昨天下午在門診的對話。主治醫師和病患家屬，一方誠懇地解釋病人肺癌的嚴重，另一方哽咽地告訴醫生說她相信「你們醫生的專業」。你看，這當中有多少拉扯。幾天前有人在我的新聞台留言版上留言說：「我要的是醫生還給我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句句悲天憫人的抱歉更不需要感同深受的眼淚，因為這是病人與病人家屬的人生。」雖然我根本無法認同「抱歉」哪有悲天憫人的本質，但卻知道，對於病人、家屬、以及醫生而言，永遠不會有對等的感傷。

而其實，那樣的感傷，好像也不是必要的。易叡好幾次因急救病人不成而難過地打電話來聊天，而我卻更無法想像一年後成為實習醫生後的角色該如和扮演。有一天他傳簡訊給我說：「我太容易移情，怎麼當醫生？」可是我如今卻換我不知如何去收放這些困頓。

我們都被教誨著要「有愛心」，卻也必須面臨著要「保持距離」的提醒。深夜裡，不再像平日一樣穿醫師服，而是捧著擔憂，和許多哀嚎呻吟的病人，並排躺在急診病床上。我終於可以放下那些平日必須在腦海咀嚼再三的醫學知識，然後靜靜的觀察著身邊的人。

凌晨在急診室，等候心電圖檢查時，我仍捧讀盧雲神父的文字，他說：「世間上，不少人的生命，就像一條窮凶極惡、所求不絕的鎖環，環環緊扣的，是人類的成就及焦慮，焦慮隨著成就的出現而滋長，而這種黑暗的勢力，卻不知將多少藝術家驅入了自我毀滅的深淵。」

以前當我面對這些生命的同感，常常喜歡寫詩，或者會義憤填膺地開罵。但當那些青年詩人的名銜，還是新學運的帽子一一扣了過來時，我幾乎不敢說，那些文字，那些吶喊，可曾容納了一絲良知。

因而我又想起了去年在國際會議上認識的韓國朋友，一位主修牙醫卻自願休學的學生，為了害怕若一路平步青雲地成為牙醫師，那隨之而來的功名利祿恐怕將會阻礙了他的宣教之路。於是他選擇休學，到印度去讀神學去了。等讀完神學再回韓國拿牙醫的學位，然後奉獻一生在醫療傳道上。

我們都有個憂傷的靈。但是我們並不孤單，這是我所確信的。有時候我真想就過著只有幾個朋友，可以每天談心，分享，相互扶持的生活。確實沒有人說過要有什麼大氣魄，要幹一番大革命，才是真實而偉大的。然而我相信上帝在我們身體裡面種下的那些基因，總有祂的用意，而我也心甘情願的經驗著這份苦澀與甜美。

當然我還是要給你一個承諾，就是對於身體健康，我會積極的去保護的。上帝創造一切，看萬物何其美好，我們也理應不該虧待自己才是。

願上帝恩待我們每一個人，與我們同在，直到永遠。


易澄
4/2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