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學生少，一直在買東西和吃東西，真的沒有計畫性的做了這堆事，得到幾個學生感謝的時候，有點受寵若驚。在這學校久了，我都不知道表現出的感謝是真的假的。
剛開學時覺得他們很不真誠，很輕浮地說著漂亮的話，我以為是一類組的特色，幾次失望的表現之後我直接判定那些話屬於巧言令色，也開始感到不舒服，口惠而不實，說的還真一回事，但實際上卻是不用心在功課上以及不打掃擺爛擺臭。
所以九月過得真痛苦，處於每天不停不停的抱怨，那時的自己一定很討厭，無力感使我萌生下學期請育嬰假的念頭，也許這樣我就不必帶到高三了。之前的304太好太可愛太有凝聚力，以至於這學期會這麼痛苦。人還真不能比較，徒增煩惱，幾個學生回來過，大概都免不了聽我嘮叨一陣。
我不那麼確切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是第一次月考的成績嗎？還是籃球比賽？交錯複雜的事件接踵而來，也許都是質變的必然性吧！成績發下來真是嚇一跳，我知道他們成績不佳，但沒想到竟是如此不堪，差距校平均最好的是國文，「只」低十多分，慘不忍睹的英文竟差距高達廿多分。應該就是那一刻吧，在鄰近老師紛紛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聲時，我的心情產生變化，微妙又奇異的為他們感到心疼，從高一到現在，他們忍受過多少次驚異的注視？這紅樓，在多元社團及各類適性發展的彩色糖衣下，包裹的仍然是成績，大部分老師掛在嘴邊的仍是台大與不用功考不上台大。
這幾屆以來，任教的每個班大部分都還是績優生，成績不好的孩子數量少到不曾引起我的震撼，雖然罵罵不用功，總覺得各自有強項，即使學測有問題指考不會是問題……但今年竟遇到普遍性學習成就低落的班級，而成績不好這件事使得他們的態度有些認命，不曾聽說對任何老師上課有意見，也不曾對任何老師上課發出反應，我已經聽過一輪的任課評語：沒有反應，死氣沉沉。
沒有反應是聽不懂？還是心不在此？我開始在想這個問題。沒有領頭羊的班級在成績追趕上會很辛苦，但我很努力的把成績從頭看到尾，實在找不出單科突出，足以引領大家念書的小孩。說真的，第一名在全類組129人中僅排到35，而幾乎包辦120之後的名次這件事，他們應該感到很洩氣。
當被所有老師教訓過一輪之後，我變得很想安慰他們，所以在預期會被我罵的那堂課，我記得是星期三第一節，早上進7-11買咖啡時，突發奇想地買了一堆巧克力和棒棒糖，在課堂上發給他們。「心情一定很不好喔，吃巧克力會讓心情愉快喔！」好多人笑了，我的心情也放鬆不少，於是聊了些成績不是最重要的事，當時正好讀到洪蘭說不要怕孩子輸在起跑點上，而是要讓每個孩子走到終點這段話讓我有所感觸，於是說了拚一年不行就拚兩年，甚至三年也沒人笑你，幾年的差距在入社會之後將漸漸稀釋，當然有人不以為然的哼一聲，在很多年之後，希望他聽懂我在說什麼。
我希望他們不要失去信念，所以反覆講著這件事，成績不好使他們覺得自己很爛，那的確是紅樓很一致的眼光，要在這地方生存，信念一定要很強，我一直相信逆襲這件事，而即使成績上無法逆襲，只要對自己有信心，能從容面對一切挑戰，那麼人生的道路就會走得順遂些。學習在失敗中抬起頭來找別的路或再戰一場，在紅樓教育中很缺乏，他們得先體驗了。
或者其實是因為另一件事讓我心情產生微妙的變化，在一本週記裡看到學生寫著「老師一定對我們很失望」、「教到我們班一定覺得很倒楣」、「我們讓老師蒙羞抬不起頭」……這麼不修飾而直接的語言幾乎讓我招架不住，當時立刻蓋起週記，不忍心再看第二遍。
這些應該是曾經存在在我內心深處的感覺吧！被掀開得那麼徹底，足以粉碎身為一個老師有教無類的職業道德。那一刻我因為真的有過這些想法而感到真他媽的無恥極了！
他們說「籃球比賽是為妳打的」也說「一定為妳拿到冠軍」時，我真的感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