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10紀實6pm-10pm
410下午我跑去黨中央,天氣熱人又多,我看了覺得頭昏,還沒等朋友來,自己先連署完就走人。但晚上6點我又再回到廣場,晚上的凱達格蘭不會像白天壓迫人喘得不過氣來。
我總是弄不明白愛阿扁的支持者為什麼不關心殺傷他們心目中的偶像─阿扁,反而敵陣營為了緝拿真凶而積極要「成立真相調查委員會」?而成立真相調查委員會一波三折,最後還要連署公投。哎,公投是多麼耗時費力的人力工程,如果拿「台獨」「三通」作公投,那我沒話說;拿「抓傷阿扁的凶手」當公投題目,有點殺雞焉用牛刀。
總之,匪夷所思的事一直在台灣上演,所以我們民眾要學會見怪不怪,就像票數差距如此少時,美國老早主動驗票。謝長廷市長在選後也表示驗票回歸體制,讓票差在百分之一內能重新驗票。「成立真相調查委員會」與「驗票」都是想當然耳,最基本應該要做的事,是「民主的標準作業化程序」。但是與民進黨打交道,你必須要有三國演義的謀略與紅樓夢王熙鳳一萬個心眼子,好了解中間曲折算計,否則最後就弄個「樣板緝凶」與「不老老實實核對名冊與選票」唬弄混淆視聽。所以在台灣,殺雞真的還得用牛刀。
最基本應該要做的事而不做,從321拖到410,把我這個懶骨頭也逼得要走向街頭,因為這件事不是泛藍,而是民主應該給人民的交待,我必須盡個人的國民義務,捍衛「基本的民主」。
民眾四處走,有個人站在鐵架上喊:請保持理性、和平。但是底下的人不大領情。要他喊點別的,我也笨拙得爬上梯子,那位先生知道我想說話,就幫助我爬上。
「蘇嘉全縣長對馬英九市長說 南部老是覺的北部一直在亂 亂個不停 不要以為台北人民會鬧 我們屏東老百姓也有鋤頭
可是在座各位 我們不會用拳頭 更不會用鋤頭 對付我們的鄉親 大家說對不對!」我拿起在家裡寫得小抄,在昏暗的燈光中顫抖而盡可能大聲的念著。
「對!」台下的民眾也舉起手附和著。
「陳水扁總統 您不能撕裂我們 讓我們受傷 再說我們是暴民
成立真相調查委員會 有那麼困難嗎?
我們只是要真相 對不對?」
「對!」
「謝長廷市長也表示驗票回歸體制,讓大選票差在百分之一內能重新驗票
民進黨不是嚴詞批評作票文化嗎? 怎麼自己上台之後 就這麼拖拖拉拉」
原來群眾的熱情會使人發瘋,「怎麼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我歇斯底里地用盡吃奶的力氣吼!
「不清不楚的選舉,我們要不要?」
「不要」
「不明不白的交待,我們要不要?」
「不要」
「我們是最安份守己的老百姓 為什麼要逼我們走向街頭? 這叫官逼民反 對不對!」
「對」這句民眾附和的最大聲
「相信台灣,不相信陳水扁!」
「沒有真相,沒有總統!」
喊阿扁下台,有民眾搖著我的腳,「阿扁下台!」
「阿扁下台!」民眾怒吼!
說完了,民眾抓著我的腳確定就著梯子,好讓我能安全回到地面,幾個禮拜的鬱卒與憂鬱得到抒解。
民進黨拖拖拉拉的處理,讓長期累積的民怨像一個快爆炸的汽鍋,我們聚起濃密的人牆,一邊唱著「團結團結就是力量」,一起往前邁進,前面民眾綁起繩子,後面的人就自動擁上,像小學時玩拔河,大家用力拉拒馬。但拒馬移行速度太快,在一群人群驚呼下,有人被拒馬絆倒了。我趕緊上前扶他,他很迅速得爬起來,說:沒事沒事。拒馬上面的鐵絲像麻花一樣,我想一定很痛吧,真是一條好漢。不像我,灑水車澆頭一噴,我就趕快跑。還拿出漂亮的花傘,心裡得意有帶傘。旁邊的人看了我這菜鳥有點啼笑皆非:「小姐…傘收了吧…傘會壞掉」我終於體認現實,連衣服濕這種小小的事都不能忍受的人,實在革不了命。想起了毛澤東名句:「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但後面則是驚心動魄的句子「革命是暴動, 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
每拖離一個拒馬,群眾就高聲歡呼。
但群眾中有人丟擲東西到警察去了,我看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我變得很焦慮,維持秩序的人在那裡呢?
我只好往後走,到中央黨部求救兵。
國民黨的一樓工作人員:有一百個青年志工維持秩序。
見鬼,我只聽見一個人虛弱的喊要大家冷靜,那麼虛弱細小的聲音怎麼壓得住憤怒的群眾?想必然的,其他99個志工,更發揮不了作用。
是否有擴音器。答案:沒有。
於是跑去「看起來像黨工」的人說:可以請民意代表安撫民眾情緒嗎?
他們搖搖頭。
他們的一副明哲保身的樣子,讓我很生氣:「如果警民衝突,出現流血事件,你們國民黨可以置身事外嗎?還有,我看見你們立委手攬著迷妳裙網襪的妙齡小姐上2樓,你們這個黨,真值得我們支持嗎?真是叫人感到心寒!」(更正:對不起,不是國民黨立委,而是媒體人,我當時弄錯了)
他們趕忙說:「沒有沒有這樣的事。」
但是我太生氣與失望了,馬上掉頭就走,再走回人群。愈想愈生氣,愈想愈不值得,心想還是回家算了。這時看見了洪秀柱、穆閩珠、黃昭順三人手勾著手與助理浩浩蕩蕩來了,民眾眼神一亮,一陣歡呼!
她們很努力奮力向前,以自己的肉身作擋火牆,隔住警察與民眾,洪秀柱那麼嬌小,而我只能幫忙喊,各位親愛的好朋友,坐下來,拜託拜託,請安靜,讓委員說話。
她喊著:「各位弟兄們,我們要控訴的是不公不義的政府,不是你們,民眾是無辜的,如果他們有錯,你們心中有怨,請打在我身上好了,不要打民眾…」聽的我紅了眼眶,不禁哽咽。
前面似乎不那麼緊張,我緩緩的散步到後面席地而坐。
這時國民黨男性也趕來聲援,丁守中、蔡鐘雄,民眾又是一陣歡呼聲。
坐在凱達格蘭大道上,來坐我隔壁的是一位補習班的老師,還有她的先生,她好清秀,我問她要不要墊著紙,因為她的長褲看起來是那種「質料很好,必須乾洗」的長褲,她甜甜的一笑,很優雅爽朗的坐下來。
仰望星空,今晚的夜色很好。我們想坐一整晚通宵,不想只坐到10點鐘。他們夫妻倆,索幸率性躺在地上。
我脫掉濕透了歩鞋,晾著我的腳丫子,一邊估算警察的人數與民眾的人數,如果一個人用四個人抬,應該民眾的勝算大。
我跟她說,我們成立燭光晚會,大家手拿蜡燭,用愛來感化陳水扁,讓權力的傲慢熔化,這樣好不好?(我想的是伊索寓言北風與太陽)
她笑了笑:「妳有看過鱷魚吐出到手的肉嗎?」嗯…(((((((蠢)))))))))))) -__-|||姐姐知錯了…
一位歐巴桑拿著鐵夾子不停地撿,她一邊作支持者,一邊作義工撿垃圾。
一位太太分著她自己親自釀製的酸梅給大夥兒吃。
國民黨黨工去搬礦泉水,我也要了一杯。
而左邊的人,他是從民生社區來的,他問我:「來幾次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第一次。321我去羅馬玩,在歐洲一早就盯著CNN,每天看著驚心動魄的畫面。」
左邊的先生環顧四周笑了笑:「這次抗爭,女生比男生多喔,好像跟以往的群眾運動不同。」
「如果鎮暴警察來了,就趕快走,上一次很恐怖,警察殺紅了眼,連躲進國民黨中央黨部的也被追著打。」
「真的嗎?」我以為不要在凱達格蘭大道上就好了。
「10點之後能不能上廁所呢?」我好擔心。
「妳先去,我幫妳看著包包,待會兒管制就進不來廣場了」
陸陸續續的,委員都一個個來,親民黨秦慧珠、劉文雄、謝章捷來。
沈智慧來,我高興揮旗,她爽快的與我握手。(但是後來回家看新聞,才知道她受傷,心裡非常難過,可是陳水扁仍是不理,是選擇性的耳聾還是權力的傲慢呢?)
李慶華趕到,有民眾喊:太慢了。但大多數民眾還是歡迎。
坐在後面搞不清楚前面的狀況,前面二座膺架轟隆隆倒下,嚇得我們都站起來。我往後走,遇到一位騎摩托車的人,他要我們離開,他說他是死忠的泛藍支持者,人稱「鷹派」:「我看見好幾個奇怪的人,那些不是我們的人。」
他不留下來,也勸我們不要留下來,因為民進黨安排黑道份子混在人群中滋事,好讓泛藍群眾520不能成局。」
這太複雜了,看看手錶10點多,哎,還是回家吧,往捷運方向走,而有年輕媽媽帶著小孩正要前往廣場,我告訴她,不要帶小孩去前面,很危險。
回程路上,看見華服的貴婦人舉止文雅,操著外省口音,她堅持留在原地,難以忘記她悲憤的眼神。
也許是他們的父母在中國大陸被文革,他們深惡痛絕中共政權,諷剌的是陳水扁把他們貼上「中共的同路人」; 飄洋過海來台灣,原本以為是根的台灣,卻被四年一選的總統大選狠狠地撕裂,外省族群被擠壓成「228的加害人」,真是情何以堪!我想起陳之藩教授的「失根的蘭花」,那個著華服的貴婦人眼中的悲憤,早年的安貧的生活可能比現在錦衣美食的日子好過,在這個土地想安身立命,卻如此地被鄰人仇恨,而中華民國青天白日紅的符號也可能即將歩入歷史,難怪前面拉拒馬的壯漢喊著:「國家都沒有了,個人的性命算什麼!」本省人的我是很難體會那樣的失落,但難忘他們哀傷的眼神。
我想起之前中正紀念堂靜坐的學生一個個倒下,是的,冷陌的我再也忍不住哭泣,憤而走向街頭…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