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音樂給販夫走卒聽、不幹曲高和寡的傻事了！——論伍佰《白鴿》
三年前訪問過伍佰老師，那時他剛剛發了《愛情的盡頭》，心情有點複雜；中間經過了《「夏夜晚風」演唱會精選實錄--搖滾、浪漫》以及《樹枝孤鳥》兩張水準之作，再聽到《白鴿》時，心情更複雜沈重了。 有人說：「走出無聲的所在，享受主流市場的滿堂采，伍佰紅了，伍佰也變了」……該怎麼說呢？92年夏天，高中剛畢業的暑假，因為《少年ㄟ，安啦》、《愛上別人是快樂的事》，我認識了吳俊霖，認識了藍調。
因為藍調，我愛上了Jimi Hendrix、Buddy Guy、Eric Clapton、Jimi Page、Stevie Ray Vaughan ……，開啟了我另一個音樂的「視窗」。後來又挖出了他在《完全走調》、《辦桌》及後來《只要為你活一天》中的作品，更深切地去體認新台語歌、「中學西用」地去繼續探索西洋搖滾樂的精神，就某些方面來說，算是一個啟蒙……但96年當我以此作為訪問的引子時，他的話反倒在我自己腦中糾結著，我的問號一一被他塞回來，連我自己都矛盾起來……他說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很「糕拐」的人，從他第一張專輯《愛上別人是快樂的事》到《伍佰LIVE》，對大眾習慣以「藍調搖滾」、「新台語歌／老歌新編」乃至於「台灣新音樂大發現」的音樂標籤貼了滿身、在盛名之累後，他決定否定從前的自己、打破這樣的「光環效應」，而有令樂評大噴鼻血、老樂迷紛紛走避的《浪人情歌》、《愛情的盡頭》……以及這張《白鴿》。
並不是說這張專輯作的不好，說他是「伍佰芭樂三部曲之三」可能比較適當，雖然它仍然會是我心目中的「BEST 10 ALBUMS OF 1999」，但卻不會是跟去年《樹枝孤鳥》一樣的NO.1。
還有人認為伍佰剛出來的搖滾具有本土的草根性，卻在商業的唱片工業推波助攔下，逐漸喪失原創力。伍佰的解釋是他從小眾到主流的過程是「從偏狹到內在的追求」，「大家都希望我唱台語歌、唱藍調搖滾、去抗議諷喻，我又不是黑人、幹嘛一直唱藍調……我去迎合你們，這才叫商業」；但我發現一個很巧合、很有趣的現象，伍佰的專輯雖然一張比一張叫座，評價卻是一高一低地輪替，而且是在理想與商業之中選極端，不知是刻意的企畫策略抑或是他還在兩邊擺盪試探……但伍佰曾以U2為例，說明流行和創作的深刻並不衝突……但也有人反道：『祇是，在伍佰的創作中，還沒有看到類似U2對愛爾蘭的文化自覺和青年世代寬廣的世界觀，以及類似U2主唱Bono，將情歌與政治隱喻的才氣』，但值得欣喜的是我在〈白鴿〉聽到了他強烈地表達了對台灣這塊土地的關注與希望；〈真世界〉、〈上癮了〉、〈上帝救救我〉呈現他對社會、生活、情感、信仰的體驗、自省與關懷；至於伍佰式的療傷情歌〈不曾在乎我〉、〈與妳到永久〉、〈一生最愛的人〉、〈最後是溫柔〉依然撞擊著心中最脆弱的深處、讓你耽溺於自己的故事，產生共鳴的投射，殺傷力十足……；但還是必須提醒伍佰老師的是，不管U2、R.E.M.還是羅大佑、黃舒駿，他們在「矛盾」與「衝突」的轉換中有失有得，可能吸引了另一族群的歌迷卻失去原有的支持者，也都在商業與輿論之間或多或少嚐到甜頭但也隨即付出慘痛的代價……，不可不慎。
還有人說：「伍佰尚未創造出可辨識的音樂語言，他還沒有清楚地表達，屬於伍佰特殊的訊息」；也有人說：「伍佰成為媒體寵兒後，草莽的特質在轉型中消失，情歌也未創造新的領悟，新專輯更未提出新觀點」……anyway，這其實是台灣的通病：每個人都想作大動作、要夠炫，但沒人真正對音樂有興趣，而只是不斷地在畫蛇添足……包括媒體、唱片公司、消費者，怪誰呢？
或許就是因為不想受到任何外在因素的牽絆，伍佰這回大膽的選擇「回歸音樂最自然原始的本質」，「我只想好好的做一張沒有壓力的專輯！」不同於以往的創作過程，伍佰這回的出發點相當簡單……作音樂給販夫走卒聽、不幹曲高和寡的傻事了！
originally posted: 2000-10-30 11:00:45
文章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