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並陳的後現代精神分裂－－論五月天《第一張創作專輯》
其實，要扮演學院派黑臉來看這張專輯是有一些為難和牽強的。
身為Band Sound的愛好者與鼓吹者，應該站在鼓勵的角度來看這個樂團。但如果你曾經聽過去年由「角頭音樂」為台灣地下獨立樂團所發行的《ㄞ國歌曲》合輯中的〈軋車〉或在同志專輯《擁抱》裡聽過五月天，並看著他們從Vibe、Spring Scream等各大小正式非正式演唱場合中一路走來，或義不容辭掏錢支持他們的Demo CD的話，剛拿到他們從地下跨入主流的《第一張創作專輯》時，並且懷著忐忑不安也好，幸災樂禍也好的心情聽完它時，也會跟我一樣忍不住翻臉想踹人屁股…。
這樣的心情讓我想起了在愛死了吳俊霖的《愛上別人是快樂的事》之後買了《浪人情歌》以及《愛情的盡頭》當時的心情，套句「後工業社會論」學者席爾斯（E. Shils）在評論了法蘭克福學派的著作之後的所發出的五字真言，就是…「失望與憤怒」。相同的經驗，也同樣發生在朱約信變身為豬頭皮的所發表的《笑魁念歌》及黑名單工作室的《搖籃曲》之上…，好巧，都是以偶像包裝加工廠聞名於世的「不生苔」唱片公司，真的好巧。
有報紙樂評寫道：「『五月天』這張處女作乍聽之下似乎從主唱聲腔、樂團風格、配器編排到錄音工程各方面，都怯除了那股你原本熟悉的粗礪如毛邊的叛客戾氣，整個音樂圖像變得整齊清潔起來，就像一群閒晃不修邊幅的小懶蟲們突然在一夕之間被雕飾成衣著光鮮，氣質清新的有為青年…」、「…整齊得像從日劇走出來的海灘男孩…」、「…而後現代理論中『多元並陳』的特性，也在他們的音樂中，…出現…」，就像《猜火車》裡的Ewan McGregor一覺醒來變成《征服情海》裡的Tom Cruise，一種「烏合之眾到組織有序的勞動者」式的文化階級垂直流動。確實，根據後工業社會理論的分析，唱片工業的切入點是消費面，而不是生產層次；說的白話一點，就是多數的人都會發出相同的喟嘆：「這太商業、太流行了吧！」
專輯中很巧妙的分成兩個面貌，前半部六首歌是輕快、悅耳，以感情、生活為主軸的泡泡糖音樂，有樂風酷似60年代的the Beatles甜美編曲和聲與the Beach Boys的Surfing Rock（如〈瘋狂世界〉）；〈透露〉、〈嘿 我要走了〉也有90年代濃厚的the Verve、Blur的影響存在；在〈擁抱〉、〈生活〉、〈愛情的模樣〉中，製作人陳建良（Why Not成員之一）也很成功將前作大量地「投射」在他們身上…，總之，前半段清一色的國語通俗流行創作一路聽下來，一股天真可愛的學生之音油然繞樑…。
而也如我們的單元的對立一般，後半段的台客搖滾，讓五月天從野孩子變成好學生之後又開始蹺課、飆車、逞勇鬥狠、憤世嫉俗起來，就像一個同時擁有 "the Beatles vs. the Rolling Stone"、" Blur vs. Oasis"、"Michael Learns To Rock vs. Nirvana"… 那般矛盾衝突的雙重分裂性格，給人不斷的驚喜與錯覺。相對的，後半段的狂放剽悍，還比較接近原始的五月天。
〈軋車〉是原收錄於《ㄞ國歌曲》中的「母帶修正版」（studio clean edit + album remixed version），pitch保守了但霸氣依舊；〈春嬌與志明〉電吉他與弦樂的交疊鋪陳出試圖媲美Guns N' Roses的〈November Rain〉與Aerosmith的〈Amazin'〉般的淡淡哀愁；悲戚感人如前的〈I love you無望〉則像極了電影《Space Jam》的主題曲〈I Believe I Can Fly〉，在耽溺中掙扎的囈語 ；〈Hosee（呼伊死）〉、〈黑白講〉、〈風若吹〉也頗有《少年ㄝ，安啦！》的Gangster氣魄…。
五月天的出片，顯然是最近眾多Band Sound浮上檯面的大跟風中，由「青少年文化」變種為「精緻文化」的人氣焦點，雖然他們在面對樂迷及媒體的質疑或抨擊時也常語帶激動的辯護，但多少含著既得階級（establishment）菁英特質（meritocratic hasis）的姿態（團員皆出身於中產階級家庭之大學生，美其名－－高級知識份子），「選擇性」地妥協、接受唱片公司的企宣與「建議」，成為壓迫階級和反革命統治階級的幫傭（指地下獨立樂團對抗唱片工業「雞╳指數」，又愛又恨的矛盾情結、分裂性格）；他們加入「恨流行」卻渴望擁抱群眾；他們以「滾客」自居，訴求卻與徐懷鈺、江美琪「殊途同歸」；他們堅持自我，也在團員間激烈爭辯與歌迷溝通的意識型態；他們擁抱理想與希望，卻樂於接受瘋狂世界裡市場殘酷的考驗…。
若再以如此嚴肅的批判觀點論述，無疑是掉入了雞蛋裡挑骨頭的老學究思想，因為這張專輯撇開過去不談，其水準在國內唱片市場仍屬中上。而事實必須是，以後現代理論證之，唯有用多元化來取代文化精神的分裂與衝突，並且鼓勵所有文化（包括包裝過的），才能有更大的創作力…。
God Bless the Bands in Taiwan！Peace！
originally posted: 2000-10-30 09: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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