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聊話題] 玉石俱焚
我想〈漁港物語〉系列應該改成〈大陸漁工〉系列好了，幾乎在新港所發生的大小事，都和大陸漁工脫離不了干係。還記得上一篇的「決裂」嗎？四人幫和他們船主的決裂，在本週有更新的發展，而且事件一觸即發。
在此之前，我得再次說明，依據「台灣地區漁船船主境外僱用及接駁安置大陸地區漁船船員許多及管理辦法」規定，在台灣工作的大陸船員（即俗稱的大陸漁工）必須由其聘僱的船主照料生活起居，這包括食衣住行育樂。漁工們不得在他船工作，也不得在他船居住，飲食也應由船主負責，不得任其放縱他們在港內的行為。
那次的決裂，四人幫收拾了包袱就往漁港內另一艘船屋躲去。他們說，這是為了躲船主，避免突如來的討打一頓，況且船屋的老闆也願意讓他們窩著，還說要幫他們想回家的辦法。
那一陣子，我還真信了四人幫所說，卻沒想到幾天後，劇情再度急轉直下。他們雙方還沒真的撕破臉之前，威ｘ老闆不主動出面處理，四人幫也安然住在另一艘船屋，相安無事。安檢所的立場不便主動出擊，一方面是職責區分所在，我們僅負責每次點名都要到（這部分確實人都在），另一方面，這是漁業課跟船主的事，不需要全攬到身上做。
卻沒想到，數天前，守望突然轉發港巡的訊息，說是港巡人員要帶四人幫回安檢所，詢問守望人員港區狀況，竟得知四人幫再度收拾了行李，由港巡陪同往安檢所走來。而我們最擔心的狀況終於發生──他們將要求安檢所主動處理了！
四人幫無奈的將行李放到門口，進了安檢所坐下，一問裡頭帶頭的人才知，船屋的老闆要他們收拾好行李離開，說什麼也不願再讓他們住。不久，船屋老闆來說明，才知道前一晚四人幫邀集同鄉群聚船屋飲酒，喝完酒後人也鳥獸散，四人幫睡得呼嚕呼嚕，飲酒作樂後也沒有收拾乾淨，船屋老闆一氣之下，只好將他們趕走。
同一時間，我們也通知了威ｘ船主的太太前來處理。那時，也才真正雙方對質。船主太太說，那天（十一月中），她先生確實是動粗，不過這也是因為四人幫長期好賭博愛喝酒，常常耽誤到原本預定的工作，讓船主有時沒辦法按時間出港作業；也是因為四人幫對船主積怨已深，那天衝突後，四人才決定以罷工的方式，離開威ｘ不幫船主工作。在〈決裂〉那篇提到的沒發半個月薪水，原來是因為四人幫來台之初，就先向船主支領了三千元，迄今未還。
那天的對質，只對焦一個焦點。既然要安檢所出面處理，那麼很簡單，其立場便是要求四人幫回到原來威ｘ號，按規定大陸漁工只能待在原船安置，先前讓躲到船屋已是極大寬容。船主太太也明確的說，還是要四人幫回去原來的威ｘ號，畢竟他們船主們也不想被罰錢，更不想被外界傳言虐待大陸漁工。可是四人幫卻死也不肯回去，說是一旦回到威ｘ號，船主三不五時就會毆打他們，也不會給他們吃的東西，還不如自己向靖盧報到。
場面僵持了近兩個小時，從中午一點半到三點半，一方要求回去工作，另一方則打死都不要回去等著被毆。所長看這場面實在太僵，況且四人幫有種硬是給你耗下去的感覺，決定使出殺手鐧。所長先請船主太太回去，等一個小時後再給回覆。
另一方面，他找了我和JJ兩人，是一開始就知曉四人幫決裂事件的人。所長判斷，四人幫其實不是全都立場堅定的，其中一個帶頭發言的，幾乎都是由他代表其他三人說話，連我們要求他們返回原船，也是帶頭的說「不！」。其餘的人，心裡其實已有動搖，他們不過是想賺點錢回大陸，根本不想鬧如此僵。
所以，所長要JJ帶著帶頭的離開，由他一對一的勸說，請他打消不回威ｘ號的念頭。我則負責其他人的勸說，藉由帶頭不在的機會，影響他們已在動搖的內心，或許這幾人會點頭回原船。同時，所長則負責在旁邊唱獨角戲，說著：「我們最近也很缺積效……靖盧一去也不知道幾年才會回大陸……去了靖盧搞不好還被裡頭先進的學長欺負……」之類的話，以喊話的方式加深他們對去靖盧的恐懼。
我的勸說其實很簡單，直接挑明了利與弊。回去威ｘ號是有被打的機會（畢竟他老闆應該對他們也很堵爛了），但是忍一下，到了明年二月僱用期一到，船主不處理，我們也有權力要求船主送返他們回大陸，況且回去原船，還有工作的機會，過年前還是可以賺一筆錢的。要是表現還不錯，船主一開心，提前解約放他們回大陸，也是有可能的。
反之，今天來安檢所這邊求救，拖過今晚未解決，只是送靖盧一途。去靖盧不是想像中的好待，裡頭也有先來後到，剛進去的「菜鳥」還是一樣被欺負，程度相信不亞於被威ｘ船主毆打。況且一進靖盧大門之後，要何年何月才能獲得回大陸的機會，更是無解的問題。這期間的伙食費用頂多讓船主出，但是又能怎樣，他們也只是想回大陸的家呀，去了靖盧，離家只會更遠。
其實他們有聽進去，也露出為難的表情。我猜想，大概是帶頭的那個已經跟他們做好決議，無論如何就是不回到威ｘ號去，寧願去靖盧被欺負也好過待在新港。但是在我努力的說服下，他們仍不為所動，還是堅持不回去，就是不甘願給威ｘ船主工作。
後來，JJ回來了，果不其然，他得到的結果和我一樣，還是不要回威ｘ號。但是，卻得到了更新的理由。原來，他們去靖盧的目的，才不是想盡早回大陸，他們也知道進了靖盧根本不會好到哪裡去。但是，一旦以偷渡之名進靖盧，原本僱用他們的船主（也就是威ｘ船主）將被沒收當時僱用大陸漁工繳交的保證金外，船主還得因違反未盡照顧之責的規定，將被處以三萬到十五萬元的罰款，同時一年內不得再聘僱大陸漁工。
說到底，四人幫圖的就是這個。說什麼不回去怕被打，根本就是要害船主被罰錢，他們不惜以玉石俱焚的方式，讓自己入所看管外，也要讓船主因此而受罰，他們也樂得看見老闆一年內都不能用大陸漁工。我只能說這步險棋，下得妙、下得高招、也下得驚險呀。完全不顧自己後果的玉石俱焚，也不過是想害船主賺不了錢外還賠錢。而我們安檢所竟也被他們玩弄在股掌，耍了一番。
當天晚上，事情還沒解決完，我就離開安檢所回營舍吃晚餐。聽說他們後來還是找到地方窩著，那是本港另一艘改造成船屋的膠筏，四人幫還是沒有回到威ｘ號，問題還是回到的原點，事情也沒有解決（但還好至少知道四人幫在想什麼了）。接著，我又放假了，也不知有什麼後續，但我想……四人幫的故事應該還有得發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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