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場
時間:中午 地點:金門路上 人物:阿國 安妮 宇倫
△ 阿國開計程車,停在國家公園管理處的門口。
△ 安妮從管理處的辦公室出來,看到阿國的車來了,露出甜美的笑容。
安妮:(上了車)載我去找宇倫吧。
阿國:阿兵哥放假妳就這麼興奮啊?
安妮:(不好意思,轉移話題)… 你還在玩攝影啊?對了,你上次說的想在那個金門藝術節辦一個攝影展,我爸爸說他不一定可以幫忙。
阿國:妳那個在文建會當高官的爸爸?
安妮:他覺得idea不錯,但是要給他看到作品。
阿國:其實我也有想去找黃主委… 但那是最後的手段…
安妮:我今天又看見你們黃明德黃主委了,升大官後,都不理人了。
阿國:… 雖然都在金門,但是幾乎都不聯絡了。
安妮:他不是你以前社會運動的戰友嗎?你還幫他助選什麼國大代表耶!還說是什麼換帖的革命伙伴呢。
阿國:他現在不一定連我這個開計程車的電話都不接…
安妮:你那邊有你們當時候抗爭的紀錄片嗎?我想做整理研究呢,我們台大的教授希望我收集資料,再做些研究。
阿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咳,革命已經成功,同志如何努力?!
安妮:我倒覺得你和黃主委以前這種有衝勁的理想,很迷人。現在變成一種快要消失絕種的理想了…
△ 阿國的車子停在一個營區的前面。
安妮:攝影展的事情,幫你,但是你自己也要加油喔!
△ 海巡吳宇倫從營區裡出來。
△ 宇倫進車子,樣子很帥,但是心情好像很不好。
宇倫:(表情很臭)我今天兩點就收假。(對著阿國說)金麗麗。
第十四場
時間 中午 地點 金麗麗旅館 人物:阿國 安妮 宇倫
△ 金麗麗旅館豔麗的招牌。
△ 阿國的計程車停在金麗麗旅館。
△ 宇倫不耐煩地下了車。
安妮:一點半來這裡接我們,好嗎?我男朋友要收假…
△ 安妮的話被宇倫拉她出車子的動作打斷,他們倆進去旅館大門。
第十五場
時間:中午 地點:金麗麗旅館內部 人物:阿國 安妮(聲音) 宇倫(聲音)
△ 阿國在狹窄的旅館客廳看報紙。
△ 他隱約聽到安妮和宇倫作愛的聲音。
第十六場
時間:晚上 地點:金門海灘 人物:阿國 蕃薯伯 茉莉 金門 大陸老百姓若干
△ 阿國開計程到海岸邊完全黑暗的一條小徑上。
△ 車頭燈一照,小徑上滿滿都是車子。
△ 阿國走向沙灘。
△ 沙灘上小額貿易非常熱絡。
蕃薯伯:少年的,想買什麼啊?最近常常看到你喔!
阿國:我買… 兩包香菸…
蕃薯伯:我知道你來幹什麼啦!嗯,茉莉在那邊。
△ 阿國走向另一邊正在凶巴巴和人講價的茉莉。
茉莉:(對著離去的客人)開這種價要我家喝西北風啊?不買就不買,再見!
△ 茉莉看到阿國露出很酷不服輸的表情。
茉莉:你又來了。你每次來是買東西還是找我聊天的?
阿國:(靦腆的笑)你們的… 蝦… 一隻多少錢?
茉莉:下次聊天要收錢了喔。
第十七場
時間:晚上 地點:金門沙灘 人物:茉莉 阿國
△ 茉莉丟了一顆荔枝給阿國。
△ 茉莉和阿國兩個就坐在沙灘撥荔枝吃。
阿國:(翻開他隨身的包包)你要不要看看我拍的照片?
茉莉:什麼『戰地廢墟自在的裸體』?我不想看,不想看!
△ 茉莉還是看了他的照片。
△ 照片一開始都是些戰地的建築、精神標語、堡壘、和廢墟;然後,廢墟出現了人物,女人,慾望的女人,一些穿越來越少的女人,站在肅殺的戰地前,極盡顛覆之能事地騷首弄姿;最後是戰地的裸體,各種姿勢的女體,在金門戰地精神堡壘下,只是技巧地遮住了重點部位。
茉莉:天啊!(看了阿國的照片,噗嗤笑了出來)哈!哈!
△ 有一張在戰地坑道的裸體,延伸自己的身體,好像自己身體很滿意、很自在。
茉莉:這張還不錯嘛… 只是這些女生好像不是一般老百姓?
阿國:老百姓沒人敢讓我拍,金門很難找到人體模特兒,只好找酒家女…
茉莉:(拿著一張模特兒姿態剛好三點都遮到的戰地照片)不夠解放,既然都做成這樣,不如做大膽一點。
△ 茉莉又看到一張:浴者,陽光下樹蔭光影綽約,幾個人在戰地壕溝洗澡,非常自然、慵懶、自在,陶醉在自己身體中,彷彿在這個當下時間停止,或變了慢下來。
茉莉:(看著這張照片許久)倒是這張,這個好,這種自然生動活力的感覺蠻好!(又詳細地觀看許久,彷彿這是一個難以解開的迷)
阿國:我也最喜歡這張。
茉莉:你為什麼要拍這種照片?
阿國:(想了一會)…我以前做的,就是你說會被槍斃的反對運動、社會運動,我整個年輕的精華都奉獻給反對運動了,現在想想也不會後悔,雖然我現在到了四十歲了還是除了抗議外,一事無成;而且,沒想到我們在台灣因為革命成功了,理想就漸漸淡了;後來覺得金門好像還有些事,還沒完成,就在金門人都往台灣跑的時候,回到家鄉金門來… 回到金門開計程車。
茉莉:(聽得入神)…你需要一個愛人同志和你一起打拼吧。
阿國:(看著茉莉)我很喜歡有個性的女人。
茉莉:(一時不知所措,轉移話題)…你…你怎麼會去阿妹的婚禮的?
阿國:(看出茉莉有點失措,笑了一笑)黃大哥家三兄弟,是我村子的鄰居,我們兩家從阿公那代就很好了,從小一起長大的。
茉莉:已經幾個月了,不知道阿妹怎麼了?
阿國:她在打工,大肚子了還要工作,但她就是勸不聽,一定要出去賺錢;回家再煮飯洗衣服,很辛苦;但是,好像她有工作時候好像比較快樂,不然,常常看到她看著海那邊的大陸看很久,想家… 妳有興趣嫁到金門嗎?
茉莉:(很確定)沒有。
阿國:(好像開玩笑的)嫁給我不一樣…
茉莉:我死也不會嫁到金門。
第十八場
時間:晚上 地點:阿妹金門家 人物:阿妹 阿妹母(聲音)
△ 阿妹用非法無線電,和圍頭家裡通話。
阿妹:媽,我是阿妹啦… 我上班回來了,煮完飯,等一下去洗碗,收衣服。
阿妹母:(無線電另一頭)妳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阿妹:我知道啦,媽… 阿勇的媽都說我很清閒,沒做事,所以現在家事還是都我做吧,不要被人講話。
阿妹母:阿勇對妳好嗎?
阿妹:嗯… 很好(說著說著眼眶又泛紅起來)…媽,我想家…
第十九場
時間:晚上 地點:阿妹金門家院子 人物:阿妹 阿國 軍人(聲音)
△ 阿妹在院子收衣服。
△ 附近軍營傳來晚點名的聲音。
(畫外音)
軍人:(用吼地唱軍歌)我愛中華,我愛中華!文化悠久,物博地大,開國五千年,五族共一家,中華兒女最偉大。為民族!為國家!奮鬥犧牲絕不怕,我們要莊敬自強,我們要復興中華!
△ 阿妹從她家地勢較高的院子看出去,看到海峽,看到對岸燈火點點的廈門,看了很久,手擦眼淚。
(畫外音)
軍人:(用吼地呼口號)奉行三民主義!服從政府領導!保衛國家安全!完成統一大業!
△ 阿國回到村子來,走回家的路遇到阿妹。
阿國:阿妹,(看她沒回應)阿妹!
阿妹:(看到了阿國,趕緊擦乾眼淚,露出甜美的微笑)你回來了啊,辛不辛苦?
第二十場
時間:晚上 地點:村子家廟前廣場 人物:浩然 阿國 鄰居(聲音)
△ 村子的瘋子浩然在黑夜的廣場中央,立正姿態站好,大聲唱軍歌。
浩然:(大聲唱)打倒俄寇,反共產,反共產!消滅朱毛,殺漢奸!殺漢奸!收復大陸,解救同胞;服從領袖,完成革命。三民主義復興,中華民國復興,中華復興,民國萬歲,中華民國萬萬歲!
△ 廣場旁的鄰家,聽了很不耐煩,雖然每天聽,但是還是有火氣上來:
(畫外音)
鄰居:哭爸啊!夭壽!
△ 浩然唱完軍歌,開始脫衣服,脫到只剩下內褲,然後立正姿態站好。
浩然:(大聲喊,每喊一句,右手就以標準姿勢直挺挺地舉起來)奉行領袖遺志!服從政府領導!消滅萬惡共匪!解救大陸同胞!
△ 阿國從旁走過,坐在廣場石頭上,等著看完這場每天晚上上演的戲,等浩然發洩完,走向了浩然。
△ 阿國親切地幫浩然穿上衣服,整理他的衣服;浩然對著阿國一直傻笑;阿國發現浩然上衣被食物弄髒了。
△ 阿國帶浩然到水井邊,細心地把他的衣服上的食物擦乾淨,浩然很高興地靠著阿國身邊,阿國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第二十一場
時間:晚上 地點:阿國老家 人物:阿國 阿國父 阿國母
△ 阿國回村莊老家。
△ 老遠就聽到家裡傳出來政論節目的聲音。
△ 阿國老家很好認,就是村子那棟最大最古老的三落大房子,門前插有國旗和黨旗。
△ 阿國走進屋子,家裡都是蔣中正各式各樣的肖像。
△ 還有一張放大的父親和蔣經國合影的照片。
△ 客廳上方有個『功在黨國』的大匾額。
△ 父親邊看談話性電視,邊唸唸有詞自言自語罵人。
△ 阿國回來,父親只有一句話:
阿國父:就是你們把國家搞得這樣子。
阿國:(今天有心情和力氣反應)「我們」是誰?
阿國父:(有些驚訝他會回嘴)…整天看那些奇怪的書 不要到時候和你叔叔一樣…(越講越有氣)你們兩個敗家子。
阿國:我倒是很佩服叔叔。
阿國父:不要隨便講到你叔叔。
△ 阿國母拿了一碗熱騰騰的蚵仔湯麵進來。
阿國母:阿國回來了啊,吃吧。會不會很累?
△ 阿國到餐桌吃麵。
阿國母:錢夠不夠用?
阿國父:你這個月賺了多少錢?金門計程車賺不了多少錢,你還吊兒郎當不想賺!一事無成,四十歲了還像青少年一樣叛逆。
△ 阿國父拿了兩千塊放在餐桌上。
阿國父:還以為可以安安靜靜過我退休的生活,沒想到你就回來金門住了,我是造了什麼孽… 幸好還有你兩個哥哥撐住我們家的門面…
你最好不要像你叔叔一樣又搞出什麼新名堂;我害怕你們所謂的自由。真的害怕。
△ 阿國麵吃到一半,離開了餐桌,看了看桌上的兩千塊,還是收了起來。
△ 阿國母又塞了兩千塊到阿國口袋。
阿國母:(輕聲講)我用不了這麼多,不要讓你爸知道。
第二十二場
時間:晚上 地點:阿國老家 人物:阿國
△ 阿國在暗房沖洗照片。暗房是護龍的一個小房間改裝起來的。
△ 阿國把照片拿到隔壁廂房自己房間晾乾。
△ 阿國看著他以前參與社會運動、慷慨激昂的照片。
△ 他開了一瓶高梁酒,牛飲了兩杯。
△ 房間上古老的閣樓有老鼠跑動、吱吱叫的聲音。
△ 阿國不耐煩,爬到閣樓上找老鼠。
△ 找不到老鼠,卻在閣樓最角落的隱密木板下,發現的幾本書。
△ 阿國發現了幾本五十年代馬克斯社會主義的書,和一本叔叔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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