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y Yo 的電影筆記 Jay Yo 另一個部落格: http://seducing-europa.blogspot.com/ 夠經典與另類Grand T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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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霧濛濛、多雨的春夏之交。

舊的連長因為連上高裝檢全島第二名，升職到其他單位了。新連長和其他連調來的兵一起過來。

大雨連下三天，晚上睡覺的坑道宿舍開始漏水，還常聽到轟轟隆隆的聲音，像是打雷，其實是營區不知哪道牆還是哪段古老的坑道塌了下來，轟隆轟隆，彷彿雨再下久一點，整個營區要溶化一樣。

終於雨停了下來，大家開始清理營區。在這裡當兵主要對付的好像不是敵人，而是對付大自然，在荒郊野外的老舊營區爭得一點生活空間，新兵在老營區每天光為了生活有做不完的事，從早上忙到半夜，風沙和木麻黃落葉隨時都在侵犯打掃好的廣大營區，房舍常要東補西補；而快退伍的老兵，大白天都在陰暗黴味的宿舍中韜光養晦，有用不完的時間在休息，發呆，好像是獅子在黃昏靜靜舔著自己的傷口，剛到的新兵到宿舍叫老兵吃飯的時候，常會被在陰暗中從不知哪條棉被中突然發出的不情願懶散回答嚇了一跳。

李滄海雖然在連上有點資深，但每天還是老實地和新兵一樣忙進忙出，他看到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人蹲在路旁努力修理東西，帶著銀邊眼鏡，其貌不揚，身材中等略胖，像是鄉下來的魯直阿兵哥，他就去問他哪個單位新來的兵啊，那個人喵了他一眼，然後起身憨憨的笑說，我是新來的連長啦。

新連長的作風和前任的完全不一樣。不想引人注目，靦腆，像個鄉下剛到大都市的年輕人，年紀比一些大專兵還小，好像是那種看了軍校帥勁的招生廣告，就一時衝動和小時後好朋友一起上軍校。他要表現長官權威凶起來得時候，演戲的成分過重，氣氛之詭異滑稽，旁人要裝正經忍住不笑，好像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那魯莽靦腆的鄉下人作風，和營部老成油滑的官場作風非常不協調。他事躬必親，什麼事都要跟弟兄一起做，好像大家沒有任何分別。

打飯的時候連長自己去提飯桶，使得輔導長和士官長趕緊去和新兵搶著提湯桶，至此所有人不分階級資歷，四、五十個人全部動起來，做本來五個人就可以做好的事，反而降低了效率，一團亂，卻隱約覺得很奇怪有趣，這種滑稽的場面，和部隊以前吃飯時，所有人瞪著新兵做事的肅殺眼神，相差十萬八千里。新兵對這種階級模糊基本上感到很高興，覺得不會被欺負，很安全；而從菜鳥苦過來的老鳥和領導幹部，尤其是要退伍的，就很不服氣，常常說以前怎樣怎樣，現在比以前爛太多了，私底下有很大的抱怨，因為既然連長都和菜鳥新兵一樣什麼事都做，他們也就沒有理由且不好意思在大白天’養老’。倒是一些和連長同樣來自南部鄉下的弟兄，連長常常找這些人半夜到連長室聊天泡茶，感到很親切溫暖。

連上的學長學弟師徒制’倫理’開始悄悄瓦解。常看見輔導長自己在掃地，班長幫新兵整理內務，快退伍的老兵拿著飯匙給大家打飯，這些以前看來很詭異的事情。

大家對這個和別人不一樣的另類連長一開始感到有點好笑，又很新鮮，也帶點實驗的心情想看看這樣下去會怎麼發展。


有人撿到兩隻出生不久的小狗，實在太可愛了，不知道能不能養，連長看到了，覺得很有趣，就說他和他的那些常一起泡茶的死黨弟兄要養。這兩隻小狗，常在連長室前面跑跑跳跳，快樂的模樣，讓人感到原來軍中也有這麼講人性的地方啊。

其實，聽營部的業務士說，連長三不五時就被叫到營部去，被營長、營輔導長像對畜生一樣的咆哮怒罵，因為連上的事情沒做好、做得太慢、沒效率，或者不合以前的規矩，其實也是因為他是第一次當連長，營部長官就對他特別關照，要讓他’適應’軍中的階級統治。

連長卻完全把這種委屈和壓力自己一個人承擔下來，盡力不把這種壓力帶到屬下身上，因為他覺得他們已經很累，但最主要還是他靦腆害羞的鄉下人個性，事情做得差不多就好，不想和他的長官一樣凶，不想去傷害屬下的感情，甚至是一隻狗的感情。

那兩隻小狗好像是連長的寶貝一樣，連上把牠們照顧得無微不至，連長常一邊抱著小狗，一邊和站內哨的弟兄聊天打屁，小狗好像是連上不能少的一員，站內哨沒有兩隻小狗在腳邊玩耍、咬鞋帶、打架就覺得怪怪的。

李滄海站夜哨，半夜要送東西給連長簽，連長室燈火通明，他以為是像以前一樣，大家在喝茶聊天打屁，一進連長室，就被菸嗆得快睜不開眼睛，桌上有幾瓶高梁酒，在連長室的弟兄其實只有三個，一個是常帶著勉強笑容、黑道背景、沒人敢惹的新兵，一個是常跟在連長身邊、打理雜事、個性低調的班長，和很有男子氣概的王亞龍班長。大家在喝悶酒，氣氛詭異...


（未完待續，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