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某個寒流來襲的夜裡,我們下課後驅車由淡水出發,趕赴國家音樂廳的爵士音樂會。儘管全身包得像雪球一樣,還是抵擋不住天氣的嚴寒,於是我們蹦蹦跳跳像淘氣的孩子,一半是因為冷顫、一半是因為興奮的心情所致,竟也自顧自地在音樂廳外的廊柱台階間嬉鬧了起來。這是場很棒的爵士音樂會,隨著輕快的節拍幾乎趕走了場外的寒冷,也因為樂手和聽眾間良好的互動,安可曲一首接著一首順利的進行著。我們幾乎忘記時間和遙遠的回程,等走出音樂廳再搭車回火車站時,街頭的燈火紛紛下沉,只剩轉角處麥當勞明亮的玻璃窗前仍高掛著" OPEN "字樣的紅色霓虹燈。同時,似乎是有意安排一場賣火柴少女的劇碼,天空也開始飄起雨來。
「走吧! 到麥當勞去躲一下雨,我也好想喝一杯熱巧克力呢!」她搓了搓冰凍的雙手,一臉祈求地對我說道。
「唔,好啊! 我快凍僵了!」儘管我的記憶裡,對於黑夜的麥當勞一片空白,不過我想我是那種如果活在中世紀,會安靜地排隊買贖罪卷的那種人喔!
熱巧克力這種東西,我真是一點想法也沒有,最初的印象是爸爸從軍公教福利中心帶回來的,一包從八元漲到現在的十二元都還有在賣的" 營養乾口糧 "裡,偶爾會來上那麼一小包可可粉,也許是因為那樣的東西包裝上面總是印有” 國軍退除役官兵 x x 廠製造 ”的字樣,我把它想作是老兵的標準下午茶模式:數片硬得可以給孫兒輩用來磨牙的營養乾口糧,外加一杯熱呼呼的、喝起來似是非是的熱巧克力飲料,它應該會裝在制式的大鋼杯裡,任那杯裡的煙霧冉冉上升,直到再也沒有一絲煙霧流竄的跡象,當黑幕落下,熱巧克力已死,老兵的下午茶,伴隨那些關於年少輕狂時的想望,於焉結束。
「呼! 溫暖多了! 冬天果然是個適合熱巧克力的季節吶!」她揭開杯蓋,一面喝著熱巧克力,一面幸福滿溢地宣揚著屬於她的巧克力哲學。
「對啊! 不過,若是現在能夠泡上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我想即使在夢裡也會偷笑了呢!」 事實上我們所遭遇的是關於黑夜、無情、厄運、夢境…吉本芭娜娜式的種種。
於是捧著熱巧克力的我們,告別了夜的麥當勞,在雨中招了一輛計程車,追趕巧克力香與溫暖的尾聲,回到了淡水的住所。直到大學畢業前,我幾乎就沒再碰過熱巧克力這種東西了呢! 像是看了一場果陀的舞台劇之後,你會很節制地聽波西米亞人、聽杜蘭朵公主,當然是指必要的時候。一般來說,很少人能擁有這種夜夜笙歌的能耐,雖然我也曾碰過臉不紅、氣不喘,一路瘋狂聲樂飆高音爬上公寓五樓的鄰居,最後留我一個人在屋子裡為她走調的音符臉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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